林轩走在街道中央，手里拎着那个空了大半的颜料桶，脚步迈得很重。</br>“老鸿，你瞧瞧这桶底，干巴巴的一层皮，抠都抠不下来。”</br>林轩把木桶往上提了提，指着桶壁残留的一抹紫色，眉头拧成了疙瘩。</br>鸿蒙道祖紧紧跟在后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额头上的冷汗就没停过。</br>他盯着那桶底的“紫色”，心里疯狂呐喊，那哪里是颜料，那分明是足以演化一方鸿蒙世界的本源紫气。</br>“公子，要不这钱……小老儿替您出了，咱别跑这一趟了？”</br>鸿蒙道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他真怕待会儿那杂货铺老板说错一句话，整个清河镇就被这因果给抹平了。</br>林轩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br>“那怎么行？五十文钱呢，够买多少斤大米了？咱家虽然不缺吃的，但也不能让人当冤大头耍。”</br>林轩正了正衣领，一副要去找人理论的架势。</br>鸿蒙道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br>两人穿过两条拥挤的巷子，来到了集市东头的一家杂货铺前。</br>铺子门头挂着一块黑漆木匾，上书“赵氏杂货”四个大字，显得颇有几分财大气粗的模样。</br>赵大发此刻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把玩着两颗成色极佳的玉核桃，脸上的肥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br>他抬头瞥见林轩拎着桶走进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从鼻孔里哼出一声。</br>“哟，这不是林书生吗？怎么，昨儿个买的颜料不够用，今儿个又来照顾生意了？”</br>赵大发把玉核桃往柜台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br>林轩把颜料桶往柜台上一搁，发出的声音比赵大发那一拍响亮得多。</br>“赵老板，你这颜料有问题，我是来退钱的。”</br>林轩开门见山，语气很硬。</br>赵大发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br>“退钱？进了我赵大发口袋里的钱，还没听过有往回吐的道理。”</br>赵大发冷笑一声，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里透着一股子蛮横。</br>周围几个买东西的街坊听到动静，也纷纷凑了过来，对着林轩指指点点。</br>“这林书生是不是读圣贤书读傻了？赵大发的东西也敢来退？”</br>一个卖菜的大婶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同伴嘀咕。</br>“谁说不是呢，这赵大发背后的姐夫可是镇上的管事，这不明摆着找抽吗？”</br>另一个汉子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怜悯。</br>林轩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更气了，这世道难道还没个讲理的地方了？</br>“赵老板，你这颜料刷在墙上，过一晚就掉得干干净净，这不明摆着是假货吗？”</br>林轩指着空桶，声音提高了八度。</br>赵大发猛地站起身，那一身肥肉像小山一样压向柜台。</br>“老子卖了几十年的货，从来没人说是假货。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跑这儿讹诈来了吧？”</br>赵大发猛地一挥手，后院立刻冲出来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br>这四个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拎着胳膊粗的木棍，把林轩和鸿蒙道祖围在了中间。</br>“小子，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哥几个帮你松松骨头。”</br>领头的壮汉狞笑一声，把木棍在手心里颠了颠。</br>鸿蒙道祖站在林轩身后，看着这四个连练气期都没入门的凡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br>他看了一眼林轩，发现自家公子虽然满脸怒气，但身上那股恐怖的气息却在隐隐波动。</br>“完了，这帮蠢货真是在刀尖上跳舞。”</br>鸿蒙道祖在心里默默给这几个人判了死刑。</br>林轩看着围上来的壮汉，心里虽然有点虚，但想到自己占着理，底气又足了几分。</br>“怎么？卖假货还有理了？还要打人不成？”</br>林轩往前跨了一步，挺起胸膛。</br>就在这时，杂货铺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br>一个身穿玄色道袍的老者快步走进铺子，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冷气息。</br>赵大发一见来人，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了花，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br>“哎哟，原来是青云宗的吴长老！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想要什么支使一声，小的一定送上府去！”</br>赵大发点头哈腰，那模样活像一只摇尾巴的哈巴狗。</br>吴长老却没理会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柜台上那个破旧的颜料桶。</br>他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竟爆发出两道精芒，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br>“这……这是什么？”</br>吴长老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摸那个颜料桶，却又像是怕亵渎了神物，僵在半空。</br>赵大发愣住了，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林轩一眼。</br>“吴长老，这就是个穷书生拿来讹钱的破桶，您别弄脏了手，我这就让人把他轰走！”</br>赵大发说完，对着那四个壮汉使了个眼色。</br>“轰走？你敢！”</br>吴长老猛地转过头，一声怒喝，震得整个杂货铺的货架都晃了三晃。</br>他反手一个巴掌，狠狠抽在赵大发的脸上。</br>“啪！”</br>这一巴掌极重，赵大发那两百来斤的身躯直接原地转了三圈，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br>“吴长老……您……您打我干什么？”</br>赵大发捂着脸，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br>周围的街坊也全都傻了眼，一个个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br>吴长老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林轩面前。</br>“晚辈吴青峰，拜见前辈！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求前辈恕罪！”</br>吴长老额头紧贴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br>他刚才在那桶底，感受到了足以毁灭整个青云宗的恐怖道韵。</br>能随手拎着这种神物满大街跑的人，除了那种游戏人间的至高存在，还能是谁？</br>林轩看着跪在面前的老头，整个人也愣住了。</br>“老人家，你这是干什么？我就是来退个颜料钱。”</br>林轩有些手足无措，想要伸手去扶，却被吴长老躲开了。</br>“前辈折煞晚辈了！这等神物，岂能用金钱衡量？这赵大发有眼无珠，死有余辜！”</br>吴长老一边说着，一边转头死死盯着赵大发，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br>赵大发此刻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而且是能把自己全族都震碎的铁板。</br>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柜台后面，从钱屉里抓出一大把碎银子，双手捧到林轩面前。</br>“前辈饶命！小的该死！小的这就退钱！这是五十文……不，这是五十两！求前辈饶了小的一命！”</br>赵大发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