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痕淡漠的声音还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残存的士兵们刚刚从伪神级强者摧枯拉朽般秒杀四头领主级胶兽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还未来得及庆幸或欢呼,甚至脸上的惊骇尚未褪去——
“嗷呜——!!!”
一声狼嚎,毫无征兆地,从战场的极远处,那暗红色天幕笼罩下的废墟深处传来。
这声狼嚎,并不如何嘹亮,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悠远和苍凉。
但就在它响起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绝对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猛地钻入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骨髓深处!
空气仿佛凝固了。
风无痕那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的瞳孔,在狼嚎响起的刹那,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灵魂深处、从他修炼数百载早已淬炼得坚逾精钢的道心上,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手背上,寒毛根根倒竖。
旁边,星昴月的反应更为明显。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周身原本流转自如的冰寒气息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的冰晶无声碎裂。
一股源自血脉、源自能量核心最深处的战栗,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伪神级中期的灵识如同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
那是上位捕食者的气息,是天敌的威压,是生命层次上令人绝望的差距所带来的、最原始的本能恐惧!
刚刚清理掉四头领主级、本应掌控全场、予取予求的两位伪神级中期强者,此刻却如同被天敌锁定的猎物,浑身紧绷,寒毛倒竖,体内能量疯狂运转,以抵抗那股无处不在、仿佛来自整个天地间的恐怖压迫感。
他们的神识在疯狂预警——大恐怖,降临了!
“咻——!”
几乎没有任何时间间隔,就在那声狼嚎的余音尚未散尽的刹那,距离风无痕和星昴月前方不足五十米的空中,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没有剧烈的空间波动,没有刺眼的传送光芒,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能量涟漪都没有。
仿佛只是有人轻轻拨开了面前的一层纱帘,一个身影,便如此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那里。
他并非站立在废墟或地面上,而是脚踏着一层薄薄的、氤氲着七彩光泽的奇异云彩。
那云彩并非实体,更像是光的凝结,是法则的具现,缓缓流转,托举着他的身躯,离地约有三尺,静静悬浮。
那兽周身没有丝毫外放的能量波动,也没有刻意散发出任何威压。
但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脚踏七彩光云,便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所有的光线、声音、甚至法则,都在向他微微弯曲、臣服。
刚刚那令两位伪神级中期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似乎正是从他身上自然散发而出,如同日月悬空,无需彰显,自有其威严。
(“狼王”……阿玛!)
阿玛的目光先在风无痕背后的剑上停顿了刹那,又扫过星昴月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寒气息,脸上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略微加深了一些。
他开口了,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与磁性,如同好友间的闲谈,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杂音:
“哦?没想到,在这边陲溃兵之地,还能捡到两条稍大些的‘漏网之鱼’。”
“刚刚顺手拍死了三只嗡嗡叫的‘苍蝇’,嗯……两个伪神级初期,一个刚摸到中期的门槛,不堪一击。” 阿玛轻轻摇头,仿佛带着一丝遗憾,随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风无痕和星昴月身上,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如同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光芒,“倒是你们……两个伪神级中期?气息凝实,根基不错。尤其是你——”
他的目光定格在风无痕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剑气藏锋,隐有风雷之音,是个不错的剑修。很好,很好!”
(他要干什么?)
“正好,” 阿玛轻轻拍了拍爪子,“本座刚活动了一下筋骨,还未尽兴。就拿你们……”
他的话音未落。
在阿玛说出“正好”二字的瞬间,风无痕和星昴月不约而同地将自身的警惕和反应提升到了极致!
“吟——!!”
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仿佛积蓄了千万年,骤然撕裂凝固的空气!
风无痕背后的剑悍然出鞘!
长剑出鞘的刹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暗青色的剑光!
它并不如何璀璨夺目,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决绝意志!
风无痕整个人与剑似乎合二为一,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伪神级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他不再有丝毫留手,一出手,便是自身剑道修为的巅峰一击!
暗青色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芒,无声无息,却又快到了超越思维,直斩阿玛眉心!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割裂,留下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细长的黑色裂痕!
与此同时,星昴月双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结印,体内冰系能量与时间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燃烧、压缩、融合!
他身前,一点极致的冰蓝与一点虚幻的银白瞬间凝聚,然后猛地碰撞、融合!
突然,那冰蓝与银白融合的光点骤然膨胀,化作一片灰蒙蒙的、仿佛能冻结时光的领域,以他为中心,猛地向阿玛扩散开去!
领域所过之处,空间似乎变得粘稠、缓慢,连光线的传播都受到了影响,一切色彩都在褪去,仿佛要回归万物沉寂的冰河时代!
两招几乎在阿玛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便已爆发,毫无保留地轰向了那脚踏七彩光云、看似毫无防备的身影!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天地变色、让寻常伪神级骇然退避的联手绝杀,阿玛脸上那丝温和的笑意,甚至没有丝毫变化。
他依旧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脚踏光云,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斩裂空间的绝杀剑光,不是冻结时光的禁术领域,而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就在暗青色剑光即将触及他眉心皮肤,灰蒙蒙的时光冰葬领域即将把他笼罩的前一刹那。
阿玛只是,轻轻地,抬起了右手。
然后,对着那撕裂空间而来的暗青色剑光,以及那席卷而来的灰蒙蒙领域,随意地,向下一按。
阿玛的手掌前方,亮起了一点光。
一点纯粹到极致、温暖到极致、却又霸道到极致的光。
那光初时只有针尖大小,但在出现的瞬间,便仿佛成为了这方天地的唯一,成为了法则本身!
它并不刺眼,却让风无痕斩出的暗青色剑光、星昴月释放的灰蒙蒙领域,在它面前,都显得如此暗淡,如此微不足道!
“啵!”
一声轻响,风无痕那足以斩裂空间、蕴含着自身剑道巅峰意志的暗青色剑光,在触碰到那一点“光”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紧接着,星昴月那融合了冰之极寒与时间之力的领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扩散的势头戛然而止。
然后,那灰蒙蒙的、仿佛能冻结时光的领域,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薄纸,以那一点“光”为中心,迅速消散。
(不好,是光之法则!)
阿玛的手掌,依旧保持着向下虚按的姿势。
那一点“光”,悬浮在他掌心前方,缓缓旋转,照亮了他俊美而漠然的脸庞,也照亮了下方面如死灰、眼中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的风无痕和星昴月。
“不错的挣扎。” 阿玛轻轻开口,金色竖瞳中,那丝兴致似乎更浓了些,但深处,依旧是万古不化的冰冷与漠然,“可惜,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话音落下,他虚按的手掌,轻轻向下一压。
那一点悬浮的、纯粹的光,骤然膨胀、绽放!
如同在无边黑暗中,骤然升起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