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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明代造星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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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上为什么那么多有钱人?#】

    【我这人有个毛病,爱乱扯。

    去重庆遇到一个出租车司机闲聊,问我来重庆干啥的,我说来出差的。

    问我在哪里工作,直接一手中科院,说我在读博士。

    去上海洗脚的时候,技师问我是干嘛的,我说我在陆家嘴金融中心当经理,一个月十来万。

    去武汉大学玩的时候,有人找我问路,我说我是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的,不清楚。

    路过断桥,有游客让我帮忙拍照,拍完她随口问:“您是本地人吧?”

    我轻轻摇头,指尖拂过垂柳,低声道:“不,我是在上海美术学院教美术的老师,来写生。”

    她一脸恍然,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艺术鉴赏般的敬意。

    去东北玩的时候,我和朋友一起畅饮。

    邻桌的哥们儿举杯邀饮:“哥们儿,做啥的?看你也挺能喝!”

    我端起大号扎啤杯与他相碰,泡沫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嗓门陡然提高八度:“跟船走的!远洋捕捞大副!确实能喝。”

    有次,买了张一等座,无聊打瞌睡,旁边有个阿姨看我如此疲惫。

    阿姨:“小伙子,看你这疲惫的样子,是出长差吗?”

    我合上手中随便翻了翻的商业杂志(其实就是高铁背后的杂志),揉了揉太阳穴,露出略带忧虑又坚定的神情。

    “是啊阿姨,这次是去一个地质结构特别复杂的山区,我们发现那里一个古墓,被山洪淹塌了,所以我连夜赶过去保护。”

    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希望这趟行程顺利。”

    阿姨闻言肃然起敬,接下来的旅程里,不仅分享了她的水果,还认真地倾听了我(临时发挥)的“考古见闻”(我对考古有所研究,看了很多考古纪录片和书),阿姨眼神充满了对考古工作者的理解。

    除此之外,我去酒吧玩,我用过不下十个不同名字,我的身份也有富二代,医生,老师,开店的,搞科研的,踢中甲的,业余篮球运动员等十来种。

    反正就是乱编。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何况网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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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区:

    〖我是我是墓主人,感谢你的保护。〗

    〖司机师傅:桀桀桀,不瞒你说啊我潜伏了三年终于逮住个中科院博士了,你是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我经常在网上胡说八道,我现在其中一个身份就是陪富婆的帅气男模。〗

    〖对生人往好里说,对熟人往惨里说。〗

    〖一个开保时捷的富二代泡了50个妹子,抖音就会出现50个晒保时捷和精致生活的妹子。〗

    〖我也喜欢对出租车司机胡说八道,之前老实说没兴趣结婚,他们就开始大谈社会、传承,说年轻人不负责,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对不起祖宗十八代。

    现在我一般说来这给对象看病,第一个对象意外没了,第二个对象猝死了,现在的对象得病了陪她来看能没转机。

    他们就会说,这人啊各自有命,强求不了的话,现在社会享受独处也很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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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万历年间。

    应天府,南京城。

    贡院街旁的阿福酒舍内。

    孙阿狗捏着酒盏,盯着天幕上的奇言怪语,一口糙酒下肚,猛地一拍大腿。

    “怪不得天幕里的后人,一会儿看着人人都富得流油,一会儿又个个嚎穷得叮当响。”

    “敢情全是嚼蛆啊!”

    他扭头看向同桌的马三道,眼睛亮晶晶的,求知欲旺盛。

    “光动嘴皮子,倒是能嚼蛆。”

    “可后人有照片有视频的,这又是怎么办到的呢?”

    马三道端起酒碗,不紧不慢抿了一口。

    这人是孙阿狗在刚认识不久的大哥,打北直隶来的。

    一口京腔,见多识广,说话做事都透着股说不清的底气味儿。

    “估衣铺,赁衣肆 。”

    马三道放下碗,慢悠悠吐出六个字。

    孙阿狗一愣。

    “车马行,轿行,质库。”

    马三道又补了三句,像报菜名似的。

    孙阿狗眨眨眼,随即抬手往自己脑门上一拍,暗骂自己糊涂。

    “嗐!我咋把这几门营生忘了!”

    估衣铺,卖旧衣、二手衣,也租旧衣。

    赁衣肆,专门租衣服,以新衣、好衣、体面衣裳为主。

    车马行、轿行,租车马轿子的。

    质库,也就是当铺,能当东西,也能租首饰珠宝。

    只要给得起银子,只要不违制,多金贵的物件都能租来撑场面。

    甚至违制的,只要银子给够,只要敢冒风险,也不是弄不来。

    大明朝便有这等门路,后世日子更富足,这般手段自然更普遍了。

    这脑回路一接上,孙阿狗觉得自己想通了,可转念一想,又冒出新的疑惑:

    “能租是能租,但贵人用的那些东西,租金可不便宜。”

    马三道嘴角一勾,拿筷子点了点他。

    “傻小子,几个人凑份子合伙租,不就便宜了?

    孙阿狗眼睛瞪得溜圆,“啊?还能这样干?”

    “租来的总归是租来的,除了满足那点虚面子,花这冤枉钱,图个啥呢?”

    马三道往窗外的方向努了努嘴。

    “秦淮河的画舫,见过没?”

    孙阿狗点头。

    那能没见过吗,应天府的招牌。

    “那些姐儿们日日衣裳不重样,还都是时兴款式,能是件件都买?”

    “还不是大伙凑钱租赁,轮着穿。”

    “就连花魁们,头上首饰、身上绫罗、帕子斗篷,也全是租来的,还得日日换新样,你说她们图啥?”

    孙阿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说起来,秦淮河花魁租华服首饰,跟今之明星借高定走红毯,本质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撑场面、博名头。

    看着光鲜,未必真是自家之物。

    花魁之间的待遇,也是天差地别。

    过气的,不仅要自己掏钱去赁衣铺租,还租不到最新的样式。

    而正当红的,店家会主动送上全套新行头。

    不仅不要钱,还得求着你穿。

    就像小明星要自己租高定,还未必租得到新款。

    大明星却有品牌方上赶着送,全是当季最新的高定。

    明代的衣铺、绸缎庄、首饰楼,也跟如今的店家一般,最愿意捧当红的花魁,请她们全套换上自家的衣物首饰,做活招牌。

    《客座赘语》记载:

    “金陵衣裙鞋袜、簪环首饰,皆由青楼先造样,坊肆为之风行。”

    “妓者新装一出,富家妇女竞相效之,衣肆以此获利数倍”。

    属于古代版品牌赞助加流量变现。

    而且,明代造星产业链也无比完善。

    今之娱乐圈,亦或者学至韩、倭的造流量明星之术,本质上都是秦淮河造花魁、文坛造名士的套路。

    造花魁,先挑好苗子。

    鸨母挑长相、身段、气质好的女孩,从小养着。

    再全方位包装。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吹拉弹唱、仪态谈吐、酒桌礼仪,一样不能落下。

    然后炒作热度。

    请文人写诗吹捧、画肖像。

    参加宴席、诗会、花酒刷曝光。

    接着官方组织评选。

    花榜选美、艺榜选才、叶榜选侍女,第一名就是花魁。

    最后,则是流量变现。

    见一面要钱,吃顿饭要钱,求诗求画要钱,唱曲也要钱。

    造名士也是同理。

    先得有一门拿得出手的硬技能,或是诗文绝佳,或是书法出众,或是经义通透。

    亦或是唱跳、Rap、打篮球(划掉,这个在明朝不行,属于伎艺,文人看不起。)

    再请文坛大佬点评、作序,靠名家背书,定下才名基调。

    接着出书印集、参加文会诗会,把自己的才学散播出去。

    之后再制造话题,想办法出圈。

    可以特立独行、狂放不羁。

    还可以清谈高论、醉酒狂歌。

    更可以题诗名妓、流连风月。

    而最好的出圈方式,便是直言敢谏、怒斥权贵。

    一旦因此被抓进大牢,或是吃了棍子,瞬间便能名满天下,成为士林敬仰的名士。

    也就是今天娱乐圈常说的:黑红也是红,不怕坏名声,就怕没名声。

    而明代最顶级的流量密码,就是名妓加名士的王炸组合。

    名士没有名妓捧,风流名气传不开。

    名妓没有名士捧,再美也难成花魁。

    文人若是只靠死读书、写文章,名声传得慢之又慢。

    可一旦和秦淮河的名妓搭上关系,诗词歌赋便能借着妓家筵席、画舫应酬四处传唱,一夜之间就能传遍江南。

    文人想要的风流名声、文坛地位、人脉圈子,考场给不了,官场给不了,偏偏在名妓的筵席上,全都能得到。

    而名妓纵然生得美貌、身段窈窕、弹唱俱佳,说到底也只是寻常皮肉营生。

    可一旦有大文人、大名士为她写诗、填词、作传奇,将她塑造成有情有义、才貌双全的奇女子,她的身价便立刻截然不同。

    从一介普通娼妓,摇身变成风流佳话里的人物。

    愿意重金求见的客人络绎不绝,富商官员争相结交,她才能真正登上花榜,稳坐花魁之位。

    文人靠名妓传风流,名妓靠文人留千古。

    晚明士林风气,就是如此离谱。

    言归正传。

    马三道见孙阿狗出神,也不催他,自顾自又抿了口酒。

    孙阿狗回过神来,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我要是有办法租到贵人用的物件,是不是就能冒充贵人了?”

    马三道哈哈大笑,笑得酒碗里的酒都晃了。

    笑够了,他放下碗,身子往前倾了倾。

    “阿狗啊阿狗,你听过一句老话没?”

    “有的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马三道指了指他面前的碗。

    “别说谈吐举止你学不来,我就问你一句,你平常啃骨头,是怎么个啃法?”

    孙阿狗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那肯定得啃干净啊。”

    “每一丝肉,每一点筋膜,都得啃下来。”

    “完事还得敲开骨头,把里头的骨髓吸干净。”

    马三道摊开手,耸耸肩。

    “对啊,你啃完的骨头,白得发亮,一点肉不剩。”

    “可贵人啃骨头,只吃肉多好咬的地方,吃完的的骨头扔在碟子里,还带着不少肉,那股子富贵气,你学得来?”

    孙阿狗心里默默腹诽:简直是糟蹋东西!

    但话到嘴边,他强辩道:“那我就不能是武将?武将吃东西可没那么讲究!”

    马三道再次大笑,这次笑得直拍大腿。

    笑够了,他伸出手,把手掌摊在桌上。

    “手上的茧子,能瞒过人?”

    “全掌都是茧,必是苦力汉。

    中指磨出痕,本是读书人。

    虎口长硬茧,许是从军员。

    手嫩无半茧,定是富贵眷。”

    马三道念的这首打油诗,是古代的一种识人术。

    干苦力的掌心指根全是厚硬黑茧,粗糙不堪。

    读书人只在中指第一节侧面磨出薄茧,掌心干净。

    贵人、官宦子弟的手白嫩细腻,几乎无茧。

    武人茧子最有特点,虎口一块硬茧,右手三根指根指腹厚茧丛生,掌心近拇指处成片硬皮,左手茧子还比右手薄。

    言谈举止能装,可手上的茧子是常年累月磨出来的,根本藏不住。

    孙阿狗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指根,全是厚厚的老茧,硬邦邦的,糙得剌手。

    马三道往椅背上一靠:“是干活的,还是练武的,看一眼手上的茧子就知道,瞒不过人的。”

    孙阿狗把手攥成拳,又松开。

    确实,这玩意儿瞒不了人。

    他想了想,又问:“那就不能把茧子磨掉?”

    马三道嗤笑一声。

    “贵人手上半点茧没有,细皮嫩肉的。”

    “你把手磨得光溜溜的,一看就是刻意弄的,更招人疑。”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孙阿狗的嘴。

    “再说了,还有牙齿呢。”

    “贵人吃的是细粮,牙齿整齐白净。”

    “咱这种打小吃糙粮杂粮的,牙磨损得厉害,短平、发黄、缺口多。”

    “说话的时候一张嘴,什么都藏不住。”

    孙阿狗下意识闭上嘴。

    半晌,他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马大哥,你咋了解得这么清楚?你该不会也想过冒充贵人吧?”

    马三道闻言,嘴角一撇,嗤笑一声。

    “你马大哥我在北京城,可是能进皇城的,还用得着冒充贵人?”

    孙阿狗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能进皇城?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马三道一圈。

    不对啊,大哥还带自己去过楼子,隔着墙都听见里头那动静了,肯定不是老公。

    老公,在明朝指太监。

    背后称呼,是贬义词。

    当面称呼,是中性词。

    权势高的太监,则称老公公。

    不过民间,统称老公,反正都是用来骂人的。

    孙阿狗脑子一转,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问:

    “大哥,你这马……是马娘娘那个马?”

    明朝民间不管是皇后、还是妃嫔,也不管是死是活,一律叫“娘娘”。

    但为了不混淆,已故之人多用谥号称呼。

    比如朱棣的徐皇后,百姓都叫“仁孝娘娘”,绝不会叫“徐娘娘”。

    因为从宣德到万历,后宫徐姓妃嫔一抓一大把。

    叫徐娘娘不仅容易混淆,还容易犯忌讳。

    可马皇后不一样!

    自洪武之后,后宫几乎没有马姓妃嫔。

    所以“马娘娘”在大明只特指一个人:开国太祖的孝慈高皇后。

    马三道脸色一变,连忙摆手。

    “别瞎说!可别瞎说!”

    自己虽说胆子不小,可也胆大到冒认马家后人。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马皇后娘家早已无亲无故,连根苗都没剩。

    姓武,还能扯一扯是马家表亲后人。

    但姓马,还说是马家后人,官府听见都懒得理,直接当疯子乱棍打走。

    百姓听见,直接就给灌金汁了。

    毕竟不是疯了,谁会冒充马家后人?

    孙阿狗好奇心彻底被勾到了顶点。

    既不是宫里人,也不是皇亲国戚,看着也不像当官的,咋能进皇宫呢?

    他挠挠头,满脸困惑。

    “大哥,您凭啥能进去啊?”

    马三道嘿嘿一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眼神里透着几分狡黠。

    “想知道啊?”

    孙阿狗拼命点头。

    马三道把碗往桌上一搁。

    “我过几日便要回京城,你小子要是好奇,不如跟我一道去瞧瞧?”

    孙阿狗心里咯噔一下。

    这北地来的大哥,该不是想拐骗自己吧?

    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穷卖力气的,身上掏干净也榨不出二两油,有啥可图的?

    再说了,万一真能进皇城开开眼……

    愣了片刻,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好啊!那我就跟马大哥去趟京城,沾沾龙气,也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马三道哈哈一笑,抬手就朝柜台扬了声:“店家!再添两碟卤肉,一坛黄酒!”

    孙阿狗眼睛登时亮了,忙不迭拱手作揖,喜滋滋道:“多谢马大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就攥紧筷子,眼巴巴盯着柜台。

    就算这北侉子是骗我的,今儿也得先狠狠吃他一顿,吃够本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