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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 老书记的期待
    李立峰把茶杯放下。

    磕了一声。

    瓷和木碰在一起。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记钝响。

    “文权。这件事,你处理不了。”

    燕文权知道自己处理不了。

    所以他才来京都。

    “你帮我约一下老书记。”

    李立峰看了他很久。

    久到燕文权以为他会拒绝。

    “好。”

    李立峰拿起茶几上的座机。

    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接了。

    “老钟。”

    李立峰的声音很稳。

    “是我。立峰。”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

    李立峰嗯了两声。

    “文权来了。有急事。必须当面说。”

    停顿。

    “今晚就得见。”

    又停顿。

    “好。”

    他挂了电话。

    看向燕文权。

    “四十分钟后。西城那边。他说了地址。”

    ——

    四十分钟后。

    西城区。

    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

    没有门牌号码。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燕文权和李立峰一前一后走进去。

    上了二楼。

    推开一扇木门。

    房间不大。

    一张会客沙发。

    一盏落地灯。

    灯光偏黄。

    照得人脸上的皱纹更深。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六十岁出头。

    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衫。

    下巴刮得很干净。

    手里捏着一副老花镜。

    没戴。

    像是在等人来了再看什么东西。

    钟正国。

    汉东省原省委书记。

    汉东政坛上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他在汉东经营了十多年。

    走的时候留下了一整张关系网。

    李立峰是网上的一个节点。

    燕文权也是。

    “坐。”

    钟正国的声音不高。

    语速很慢。

    每个字之间都留着缝隙。

    那种上位者特有的节奏。

    不是为了显得沉稳。

    是真的沉稳。

    燕文权在对面坐下。

    李立峰坐在侧面。

    燕文权没有多说废话。

    把档案袋递了过去。

    钟正国戴上老花镜。

    一页一页地看。

    看得很慢。

    比李立峰慢得多。

    这栋小楼的隔音很好。

    外面的车声和人声全被挡在窗外。

    房间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沙沙。

    沙沙。

    钟正国看完了。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

    折好。

    放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他看了李立峰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

    也没有安慰。

    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盘棋局里被吃掉的子。

    “立峰,你先说。”

    李立峰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讲得很简短。

    事实。

    没有辩解。

    也没有诉苦。

    讲完之后,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是我的责任。当年审批确实有疏忽。”

    钟正国没接他的话。

    转头看向燕文权。

    “祁同伟这个人,你怎么看?”

    燕文权斟酌了两秒。

    “很难对付。”

    “具体说。”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化解100亿的投资的问题,牵扯到这么大的资金投资,省里的处理会更慎重。”

    燕文权的声音有些涩。

    慎重就是不会轻易放过去。

    “同伟把东西给了我。让我自己选。看起来是给面子,实际上是把刀架在了我脖子上。我怎么选,他都不亏。”

    钟正国听完。

    沉默了很久。

    落地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阴影把他的眼窝切得很深。

    “倒也不用这样想他,他现在这位置也很尴尬,而且立峰的事情,他保不下来。”

    “跟你说,其实就是跟我说。”

    钟正国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对于祁同伟他还是非常信任的,有手段有能力更重要知进退,很难得。

    只是可惜,小艾这边没能拿下。

    不然现在就能叫一声贤婿。

    钟正国叹了口气,燕文权和李立峰都脸上一紧。

    “林城高新区的项目,是不是他一手推动的?”

    “是。百亿级的投资。黄启超的钱。”

    “现在因为土地污染的事卡住了。”

    “对。资金冻结。工期全停。”

    钟正国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需要这件事有个结果。一个干净的结果。土地有问题,但不是他的问题。是历史遗留。有人为此负责。然后他继续推项目。”

    燕文权点头。

    “黄启超,这个人——”

    钟正国停了一下。

    他把老花镜重新拿起来。

    在手里转了半圈。

    又放下。

    “不简单。”

    三个字。

    从钟正国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他第一次对一个商人用了这个评价。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钟正国开口了。

    “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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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

    “八三年那批经手的人,还有哪些在?”

    李立峰想了想。

    “规划科的老王,王建民,退休了。在家养老。还有当时的国土局局长,马德胜。也退了。”

    “他们当年收了化工厂的钱没有?”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

    李立峰的嘴抿了一下。

    “王建民收了。马德胜也收了。这两个人当年就不干净。”

    “你呢?”

    李立峰的脊背绷直。

    “我没收。审批确实有疏忽。但钱——我没拿。”

    钟正国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移开目光。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帘是拉上的。

    他没有拉开。

    只是站在那里。

    背对着两个人。

    “立峰。你的问题是审批疏忽。性质不算严重。但白纸黑字摆在那里,想完全撇清,不现实。”

    李立峰没说话。

    “最好的办法——”

    钟正国转过身。

    “是有人把这件事的责任,全部扛下来。”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

    房间里的空气变了。

    李立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

    所谓有人。

    是王建民。

    是马德胜。

    是当年真正收了钱、真正经手操办的那两个人。

    他们来扛。

    扛收受贿赂的罪名。

    扛违规审批的全部责任。

    批文上虽然有李立峰的签字,但如果下面的人主动交代。

    是他们欺骗了领导,隐瞒了真实情况,把违规方案包装成合规文件骗取审批,

    那李立峰就是被蒙蔽的。

    是受害者。

    不是共犯。

    燕文权坐在那里。

    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亲眼看到了权力运作的最底层逻辑。

    有些人注定是棋子。

    早在二十年前落子的那一刻。

    他们的命运就已经被写好了。

    “文权。”

    钟正国看向他。

    “你回去。告诉同伟同志。”

    他的措辞换了。

    不叫“同伟”。

    叫“同伟同志”。

    这个称呼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是在说公事。

    “告诉他——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林城的发展不能停。”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