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014章 收官的那场家宴
    周二傍晚。

    祁同伟家里。

    陆亦云站在厨房里。

    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开着火。

    一个炖汤,一个蒸鱼。

    她的动作很利索。

    不像一个卫生局的处级干部。

    倒像一个在后厨干了十年的大姐。

    祁同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你确定不用请个厨师?”

    陆亦云头也没回。

    “请厨师那叫家宴吗?那叫公务接待。”

    “家宴就得有家的样子。”

    祁同伟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陆亦云说得对。

    黄启超吃了一辈子的酒店宴席。

    那些东西对他来说跟白开水一样。

    一顿真正的家常饭,反而是最稀缺的东西。

    而陆亦云出现在这个场合,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它告诉黄启超——我不是在公事公办。我是把你当自己人。

    当然,这也有风险。

    家宴这个形式,太容易翻车了。

    话说多了显得套近乎。话说少了显得不够热情。

    菜做得太好了像是刻意准备。做得太差了又丢面子。

    分寸感。

    全靠分寸感。

    祁同伟看着陆亦云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认识也五六年了,在一块住时间也不少。

    他好像很少认真看过她做饭的样子。

    “亦云。”

    “嗯?”

    “辛苦了。”

    陆亦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翻锅里的豆腐。

    “等黄老板的事办完了再说辛苦。”

    嘴上这么说。

    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

    晚上七点。

    黄启超准时到了。

    他换了一件更休闲的衬衫。

    胸口那条红领巾终于摘下来了。

    但他随身带了一个文件袋。

    下午看的那份高新区规划资料,就装在里面。

    祁同伟在门口迎他。

    依然是便装。

    依然没有排场。

    只有门口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黄老板,请进。”

    “我爱人做了几个菜,家常的。不讲究。”

    黄启超进了门。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沙发上放着一个靠垫,茶几上摆着一壶茶。

    墙上挂着一幅字。

    不是什么名家的。

    是陈冰冰的大伯送给祁同伟的。

    四个字——“行稳致远”。

    字写得一般,不过却有着一股气势,不过没署名。

    但黄启超看了两眼。

    “你的字?”

    “朋友送的。”

    “不错。有气势。”

    陆亦云从厨房出来。

    解了围裙。

    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简单地扎了起来。

    脸上带着适度的笑容。

    不过分热情。

    也不过分矜持。

    “黄伯伯好。我是亦云。”

    “家里条件简陋,怠慢了。”

    黄启超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桌上摆好的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干煸豆角、凉拌黄瓜、一锅老火骨头汤。

    不多不少。

    不奢不俭。

    “好菜。”

    他在桌边坐下。

    “好久没吃过这样的家常饭了。”

    陆亦云给他盛了一碗汤。

    “黄伯伯先喝口汤暖暖胃。这个天气林城风大,容易凉着。”

    黄启超接过碗,喝了一口。

    “好汤。炖了多久?”

    “三个钟头。”

    “用心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自然。

    没有刻意的话题引导。

    陆亦云聊了聊林城的医疗条件。

    不是汇报式的。

    而是用自己工作中遇到的小事来讲。

    比如城东的社区卫生站最近刚装了新的b超机。

    比如有一个乡镇卫生院的老院长明年要退休了,一辈子没离开过那个镇。

    比如林城的空气质量其实在全省排前五,适合养老。

    黄启超听着。

    时不时问两句。

    问得很细。

    “社区卫生站覆盖率多少?”

    “医保报销比例呢?”

    “三甲医院有几家?”

    陆亦云一一回答。

    数据清楚,逻辑清晰。

    不卡壳,不含糊。

    黄启超放下筷子。

    看了看陆亦云,又看了看祁同伟。

    “祁书记。”

    “你这个太太,了不起。”

    “又能做菜,又懂业务。”

    “这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

    “贤内助。”

    陆亦云笑了一下。

    “黄伯伯过奖了。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祁同伟端起茶杯。

    没有说话。

    但他看陆亦云的那个眼神,带着一种陌生的温度。

    不是演出来的。

    是他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她的每一句话都不带任何攻击性。

    但每一句话都在往黄启超的心里种东西。

    种的是什么?

    是林城是个有人情味的地方。

    是祁同伟这个人值得信任。

    是投资这里,不会只是一笔生意。

    吃完饭。

    黄启超坐在沙发上喝茶。

    手边放着那个文件袋。

    他把里面的资料拿了出来。

    翻到其中一页。

    是高新区的产业规划总览图。

    他用手指点了点图上的一个区域。

    “祁书记。我下午仔细看了你们的规划。”

    “整体框架不错。产业定位也清晰。”

    “但我有一个问题。”

    祁同伟坐到他对面。

    “您说。”

    “这个高新区,你们想让我怎么参与?”

    “是纯投资?还是别的什么?”

    祁同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有急。

    而是先给黄启超的杯子续了一次茶。

    然后才开口。

    “黄老板。”

    “我不希望您是一个投资人。”

    黄启超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你希望我是什么?”

    “合伙人。”

    两个字。

    在客厅里落地。

    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水里。

    黄启超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祁同伟。

    眼神里有审视,有兴趣,也有一丝警觉。

    “合伙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个词,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不是给你送钱的。”

    “意味着我要话语权。”

    祁同伟点了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说的是合伙人。不是赞助商。”

    黄启超靠在沙发上。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可以。”

    祁同伟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他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黄启超抬起头。

    “但我有一个条件。”

    “项目的主导权,前三年必须在我这边。”

    “另外——”

    他停了一下。

    “高新区管委会的副主任。”

    “必须由我提名的人来担任。”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陆亦云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走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看到了祁同伟的脸。

    表情没有变。

    但她认识祁同伟太久了。

    她知道那种纹丝不动的平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正在做一道题。

    一道非常难的题。

    黄启超要的不是钱的问题。

    他要的是权。

    在林城的地盘上,插一面自己的旗。

    这等于从祁同伟手里切走一块。

    高新区管委会是政府机构。副主任是实权岗位。

    让一个港商来提名人选,这在体制内是不可想象的事。

    传出去,他祁同伟就是卖官鬻爵。

    不传出去,他也要面对省里的追问——你凭什么让外资的人进管委会?

    但如果不答应……

    黄启超转身就走。

    这一百个亿,连带着高新区的未来,一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