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从办公桌后走出来。
他在刘新建对面坐下。
亲自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新建同志。”
“先喝口水。”
祁同伟的声音平稳温和。
“易市长是老同志,也是我曾经的老上司。”
“我在金山县任副镇长的时候,易市长是金山县的书记。”
“他对工作非常认真,倒不是针对你。”
祁同伟好似解释一般,跟刘新建聊了起来。
不过刘新建显然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好在祁同伟话锋一转。
“讲原则。”
“这是好事。”
他看着刘新建的眼睛。
“我们更要按规矩办事。”
“把方案做扎实。”
“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才是真本事。”
祁同伟靠在沙发背上。
“赵省长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政绩。”
“不是一个随时会爆的烂摊子。”
“你说对吧。”
刘新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这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火气。
他权衡了一下利弊。
如果强推导致项目暴雷。
赵立春绝对会拿他祭旗。
而且刘新建现在好不容易外放成为了副市长,自然不希望让赵立春觉得他搞不定林城。
“适当的时候,我会帮你推一把。”
刘新建听到祁同伟的话,心里更是激动,这一趟来林城果然来对了。
“谢谢同伟书记。”
刘新建感激的再次站了起来,微微鞠了一个躬。
刘新建把茶水一饮而尽。
“我明白了。”
“我这就让下面的人去改。”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燕文权推动的教育改革也撞上了南墙。
他计划对林城几所老旧小学进行合并重建。
需要市财政划拨一笔巨款。
易学习在市长办公会上直接卡了脖子。
理由是程序不全且预算严重超标。
燕文权是钟正国的秘书出身。
骨子里带着一股子的心高气傲。
原本这份心气被燕文权隐藏得结结实实的,就算是当县委书记的时候,燕文权也没破功。
结果易学习实在是太过于迂腐,好话说尽,硬是不开口。
弄得燕文权实在是气得不行。
他当场就和易学习拍了桌子。
两人在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
消息传到祁同伟耳朵里。
已经是晚上了。
夜色深沉。
市委大院里只剩下几盏路灯还亮着。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前。
他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三座大山派来的人。
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秘书周书语端着一个白瓷茶杯走了进来。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淡淡的茉莉花香飘散开来。
“书记。”
“您辛苦了。”
周书语的声音很轻。
像一片羽毛拂过祁同伟紧绷的神经。
她没有多问一句关于工作的事。
“我相信您一定有办法的。”
祁同伟抬起头。
迎上周书语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满是信赖。
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
“谢谢。”
“最近太忙,我还没庆祝你成为了副秘书长。”
祁同伟调笑了一句,原来那个马桔镇招待所的青涩小姑娘,现在也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处级干部。
“谢谢祁大哥提拔。”
周书语也是感激的不行。
成为了副秘书长之后,原本还有不少追求者的,现在都自动消失了。
祁同伟笑了笑,看周书语还想说感激的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手机,给周书语递了过去。
“你那手机该换了。”
周书语现在的手机还是之前祁同伟送给她的那一台,不过周书语保护的很好,几乎每年都换一个新的壳子。
不过确实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周书语愣了愣,脸上一红,不过还是把手机接了过来。
“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书语点点头。
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凌晨时分。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祁同伟拿起话筒。
“同伟。”
赵立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明显的低气压。
“我听说林城的工作有阻力啊。”
“你是大班长,班子不团结,林城的工作怎么开展?”
“林城的经济得抓紧搞起来。”
祁同伟还没来得及解释。
电话就被挂断了。
不到十分钟。
李副省长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同伟。”
李副省长的语气更加直接。
“教育是百年大计。”
“怎么到了林城就推不动了。”
“你们市委是怎么统筹的。”
两通电话。
像两座大山一样压了下来。
祁同伟放下话筒。
他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浓重的黑夜。
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主动出击。
他拿出私人手机。
拨通了陈冰冰的号码。
“冰冰。”
“让你的媒体团队动起来。”
祁同伟压低了声音。
“暗中搜集关于林城老旧校区安全隐患的报道素材。”
“越多越好。”
“越触目惊心越好。”
“先不要发。”
“等我的信号。”
他要从舆论上撕开一个口子。
逼着易学习把财政的钱吐出来。
同时也能给李副省长一个交代。
第二天中午。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造访了林城。
岩台市委书记高育良。
他借着来林城考察跨市交通枢纽的名义。
特意约祁同伟在市委招待所吃饭。
包厢里没有别人。
桌上摆着几道简单的林城特色菜。
高育良夹了一筷子竹笋。
“同伟。”
“林城这阵子很热闹啊。”
高育良放下筷子。
他拿餐巾擦了擦嘴。
“听说我的老搭档学习同志。”
“工作作风还是那么严谨啊。”
他把严谨两个字咬得很重。
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祁同伟心里一动。
高老师看来对易学习多少有点想法。
绝不是单纯来叙旧的。
岩台和林城接壤。
林城的动荡必然会影响到岩台的布局。
祁同伟笑着给高育良倒了一杯酒。
“高老师。”
“易市长是原则性强。”
“这对规范林城的工作流程有好处。”
祁同伟端起自己的酒杯。
“不过。”
“有时候水至清则无鱼。”
高育良端起酒杯。
和祁同伟碰了一下。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包厢里回荡。
高育良眼中精光一闪。
“那就要看你这个书记。”
“有没有本事把这潭水搅活了。”
他一饮而尽。
祁同伟看着高育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大脑在飞速运转。
高育良想干什么。
他是想借林城的乱局。
为岩台争取更多的省级资源。
还是想通过自己把手伸进林城。
分一杯羹。
之后两人便没有再聊工作的事情,反倒是聊起了在汉东大学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