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大酒店。
这虽然已经不是林城唯一的五星级酒店，但却是林城最有面子的酒店，因为这个酒店是市政府旗下的产业。
此刻，酒店大堂经理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保安。
门口停着一溜的黑色奥迪，中间夹着两辆极其嚣张的悍马。
车牌全是省城的。
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人正在往下搬东西。
不是文件。
是整箱整箱的红酒，还有高尔夫球杆。
为首的一个胖子，戴着墨镜，脖子上的金链子有手指粗。
他指着大堂经理的鼻子。
“顶层全包了。”
“闲杂人等，半小时内清空。”
“我们赵总喜静，听不得吵。”
大堂经理腿肚子转筋。
“老板，顶层有几间长包房，是市领导特意交代的……”
胖子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满是横肉的眼。
“市领导？”
“在汉东，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们赵总腾地儿。”
“听不懂人话？”
经理还要解释。
一张金卡直接甩在他脸上。
“双倍赔偿，让他们滚。”
“再废话，明天我就让人把你这酒店封了查消防。”
……
市长办公室。
祁同伟放下了周书语递过来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那个胖子正是赵瑞龙的头号马仔，陈经理。
想当初在马桔镇的时候，这家伙还只是一个开车的司机，现在竟然混到头号马仔了。
不过小陈的人品祁同伟还是信得过的，这明显就是让酒店经理给他通风报信。
“排场不小。”
祁同伟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节奏很慢。
像是在给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让周书语疑惑的是， 祁同伟的脸上却有着一丝淡淡的笑，仿佛这只是一个游戏。
“市长，吴书记那边已经去了。”
周书语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市委班子，直接去的酒店。”
“说是要给赵总接风洗尘。”
“但他没通知您。”
这是一种极其幼稚，但又极其有效的政治羞辱。
把市长晾在一边。
向所有人宣告，谁才是林城真正的一把手。
就在这时。
祁同伟放在抽屉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祁同伟接起。
没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音背景声，还有一个略带轻浮的笑声。
“祁哥？”
“我是瑞龙啊。”
声音透着一股子自来熟的亲热。
完全不像是一个来抢地盘的恶少。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赵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别别别，祁哥你这么说话就见外了。”
赵瑞龙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背景音小了。
他的声音也变得鬼鬼祟祟。
“祁哥，兄弟我是来投奔你的。”
“我家老头子，非逼着我出来干点正事。”
“说是什么锻炼锻炼。”
“给了几个方案。”
“我寻思着，全汉东也就祁哥你这里风景好，说话又好听。”
“我就来了。”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笑，对这个赵瑞龙有点无奈。
要是电话被人监听，这一切都白费，不过好在赵瑞龙还会换一个号码给他打。
这哪里是来投资的。
这是来避难的。
也是来找乐子的。
“瑞龙，这一次你想怎么玩？”
祁同伟单刀直入。
“嘿嘿，还是祁哥懂我。”
赵瑞龙压低了声音。
“项目嘛，肯定是要搞的，不然老头子那边交代不过去。”
“但是呢，我也不能太累，是吧？”
“祁哥，咱俩商量个事。”
“我那个陈经理，他说他跟你是熟人，不过他是个二愣子，他要是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你千万别答应。”
祁同伟眉毛一挑。
“哦？”
“你要是答应得太痛快，项目马上就得开工，我就得天天去工地吃灰。”
“你得卡着我。”
“你越卡，我就越有理由在林城多待几个月，多考察考察。”
“到时候，老头子问起来，我就说是林城政策严，审批慢。”
“这锅，祁哥你帮我背一下？”
祁同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赵瑞龙，看着是个纨绔。
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不想卷进赵立春的政治布局太深，只想借着名头捞钱享乐。
这正好给了祁同伟操作的空间。
“行。”
祁同伟答应得很干脆。
“只要赵公子不嫌我这个市长当得太死板。”
“哪能呢！”
赵瑞龙乐了。
“那今晚吴书记的饭局我就不去了，看见那张老脸我就倒胃口。”
“我就说我水土不服，头疼。”
“咱们改天私下聚。”
挂断电话。
祁同伟看着窗外。
天色渐暗。
一场大戏，开锣了。
既然赵瑞龙想演戏，那自己就陪他演个够。
而且。
还得拉上吴春林这个冤大头，一起演。
……
第二天上午。
市府办收到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龙腾国际美食城项目规划书》。
送文件的人正是那个陈经理。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把文件扔在了周书语的办公桌上。
“周主任。”
“这是我们赵总的规划。”
“加急办。”
“三天内我们要看到土地批文。”
说完，转身就走。
周书语翻开文件。
只看了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他抓着文件，冲进市长办公室。
“市长，出事了。”
“他们要的地，是月牙湖东岸。”
祁同伟正在签字的手，猛地停住。
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月牙湖东岸。
那是林城风景最好，也是地质结构最稳定的一块地。
更是祁同伟为了那个国家级项目——量子通讯华东枢纽基地，预留的核心区域。
这个项目密级极高。
目前只有他和省里的少数几位领导知道。
连吴春林都不清楚具体的落地方案。
祁同伟拿过规划书。
粗制滥造。
甚至连地形图都是几年前的旧版。
这就是明抢。
用一个所谓的美食城，去挤占国家战略级的科研基地。
这是要把林城的未来，炸成粉碎。
“通知下去。”
祁同伟合上文件，声音冷得像冰。
“下午召开规划扩大会议。”
“请吴书记参加。”
……
下午三点。
一号会议室。
烟雾缭绕。
吴春林坐在主位上，脸上红光满面。
显然，昨天虽然没能跟赵瑞龙吃饭，但也聊了一会。
想到赵公子身体不舒服还是跟他聊了半个小时，吴春林如沐春风，他对这种省里有人的感觉很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