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因为宵禁,街巷中空无一人。
除了巡防营巡夜的几个小队弄出来的动静外,只有远处偶尔的传来几声犬吠。
这个夜,显得格外的寂静。
贾宝玉在阎燕儿的目送下,闪身出了院子,路过东府时,身旁多一个身姿窈窕的身影。
“宝二叔,环三叔还没到呢。”
“时间还早,再等等。”
他二人便等在了荣宁街街口的牌坊旁边,为了不招惹太多的麻烦,他们站在了阴影里,即便巡逻队从牌坊底下走过,也丝毫发现不了。
而此时,在忠国公府的一间客院里。
赵姨娘红着眼睛,面色纠结为难,“环儿,咱们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要不,你带我去吧,我再劝劝她,让她远走高飞好,从此隐姓埋名的,只要她人还活着,哪怕此生不再相见呢,娘,娘也认了,好不好?”
“娘,昨儿不是都说好了吗?你怎的还在想这些?”
眼看就到了跟贾宝玉他俩约定好的时辰了,贾环有些不耐烦。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明明那就是个狠心绝情的玩意儿。可是,我永远都忘不了怀她生她时的艰难,我还来不及看她一眼呢,就被周瑞家的给抱走了。从那以后,她只是府中的三姑娘,而我,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她恨娘,怨娘,我,我不怪她,她要杀了我,也就只当我欠她的。环儿,娘求求你了,给娘一个机会,最后一次,让我,再劝劝她,如果她不听,那么,那么便随你的意。娘大字不识一个,大道理也不懂,可娘知道,不能为了她,害了你,害了后世子孙,不然娘就算是死了,也没脸去见你爹,见贾家的列祖列宗的,环儿~”
赵姨娘苦苦的哀求着,这些话,都不似出自她口,可又偏偏是她所言,情真意切,那么真实的一颗慈母心,贾环回绝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娘,我不得不提醒您,她是不会听您的,您会再次伤心难过的,何苦来哉?”
“无论如何,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娘都想去试一试。环儿,等你成了亲,有了儿女,你就明白娘的心了。
贾环妥协了。
现在的他,对此确实不甚理解,但他也不想他娘伤心。
“我可以带您去,但您必须听我的,你得明白,贾探春的存在,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她要么彻底的放下恩怨远遁他乡,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好走了。您知道吗?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她的那些怨恨都是从哪儿来的?”
“嗯嗯,娘肯定都听你的,娘只是不想你们手足相残,不想她死罢了。”见贾环同意了,赵姨娘喜极而泣。
“哎,行吧,别让宝玉跟蓉儿媳妇等着急了,走吧。不过,娘啊,我再重申一遍,您得听我的安排,我就会给你们说话的机会,否则,我只能六亲不认的解决问题了。”
“行啦行啦,老娘是那说话不算数的人吗?走吧。”
赵姨娘率先出了屋子,跟在她身后贾环,眼神复杂,他娘这个人还真没多少信誉可言啊。
希望今晚一切都顺利吧。
母子俩赶到牌坊下时,正好有一队巡逻队走过,落地时,赵姨娘一个站立不稳,惊呼出声。
“什么人?出来!”
贾宝玉拦住了秦可卿,女子的名节可不容有污,特别是他们这样的人家。
他也制止了贾环,自己走了出去。
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铁牌,这是昨儿个离开东院时,贾赦给他的。
“我是贾宝玉,奉忠国公之命,有要事要办,惊扰了各位,抱歉了。”
牌子递过去的同时,他还给了一块银锭子,“兄弟们辛苦了,拿去喝口茶吧。”
巡防营的人对京中权贵不说了如指掌,但也大多数是有些印象的,贾宝玉虽深居简出,倒也不乏认识他的人。
确认了铁牌的真实性,确定了贾宝玉的身份,小队长说了句打扰,便带着人继续巡逻去了。
赵姨娘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啊,我,我刚才就是被吓着了。”
贾宝玉跟秦可卿都看向了贾环,虽瞧不见他二人的神色,他也知他们的意思。
“我娘她,她想再去劝一劝贾探春,我,我无法拒绝,还请多担待啊。”
秦可卿是个当娘的,她倒是理解了赵姨娘的想法,“您心里有章程就行。”
贾宝玉也点点头,“咱们去南市吧,环儿,我跟蓉儿媳妇就隐在暗处。”
“嗯,原本我还担心她不上钩呢,现在有我娘在,倒是添了几分把握了,原来的计划不变。”
不大会儿功夫,四个人便到了美人堂不远处的巷子里。
硬闯也好,偷摸的进去也罢,以贾探春的臭脾气,很可能会适得其反的。
思索再三,擅于揣摩人心的贾环,就这么带着赵姨娘往那边走了过去。
这个时辰,美人堂里还热闹的不行,要不是有宵禁,客人会更多的。
还没走到美人堂的门口,他们母子就被在外面值守的人给发现了。
只来个男人倒很正常,但还带着个半老徐娘的老妇人,这就很诡异了。
见他二人直愣愣的就要进门。
几个身影嗖嗖的拦住了他们。
“哟,二位是来咱这儿寻开心的?听曲儿,还是喝花酒啊?留宿吗?咱这儿倒是还没接待过女客呢。”
“几位,我们二人是前来寻人的。”
“寻人?到这儿?小子,你是不是睡迷糊了?还是不识字啊?你不知道美人堂是干什么的吗?”
贾环冷着脸笑了笑,甩过去一锭银子,“当然知道了,我们要找老鸨子绿萼,你去通报便是了。”
那人将银子掂了掂,“行,二位稍等片刻。”
“有劳。”
这个时候,贾环小声的对赵姨娘叮嘱道:“这个绿萼就是史湘云,一会儿,您可别大惊小怪的,只当作不认识便可。”
赵姨娘惊讶的微张着嘴巴,“嗯嗯,我知道了。”
她很好奇,却也明白,这个时候不适合八卦。
她打量着美人堂的大门,门里的男男女女影影绰绰的,调情的声音隐隐约约的,空气中都是劣质香粉的味道和酒香气,在这里待上一会儿,千杯不醉的,怕是也要醉倒了。
她没听过纸醉金迷这个词,却在此刻明白了男人对此处念念不忘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