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阳光正好。

    闽南的冬日，不像北方那样凛冽。

    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叶蒙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走在前面。

    叶远跟在旁边，两人沿着村口的石板路慢慢走着。

    欧厝村不大，却很有味道。

    红砖厝、石板路、老榕树，处处透着闽南乡村的宁静与古朴。

    村口那棵大榕树，据说有几百年历史了。

    树冠如盖，遮天蔽日，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聊天。

    “那边，以前是小卖部。”

    “小时候我经常拿着几分钱，来这里买糖吃。”

    叶蒙指着榕树旁，一座已经废弃的老屋，眼中满是回忆。

    “几分钱？”

    “那得是很久以前了吧？”

    叶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带着笑意。

    “你这是在说我老？”

    叶蒙嗔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下。

    “不敢不敢。”

    叶远连忙讨饶，惹得叶蒙忍不住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龙眼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海域出现在视野中，海水湛蓝，波光粼粼。

    远处几艘渔船正在作业，海鸥在天空盘旋。

    “这是欧厝的海，我从小看到大。”

    叶蒙停下脚步，望着那片熟悉的海面，眼中满是温柔。

    “很美。”

    叶远揽住她的肩，目光落在远处那一片蔚蓝上。

    “小时候，我经常跟小伙伴来这里捡贝壳、捉螃蟹。”

    “有时候涨潮了，回不去，就在岸边的礁石上坐着等，等退潮了再回家。”

    “回去免不了一顿打。”

    叶蒙说着，自己先笑了。

    “你小时候也这么调皮？”

    叶远有些意外。

    “那当然，你以为我生下来就这么文静？”

    叶蒙扬起下巴，一脸得意。

    “那你可得好好教教南希，那丫头比你小时候还皮。”

    叶远想起家里那个整天上蹿下跳的女儿，忍不住笑了。

    “南希像我才好啊！”

    “活泼开朗，总比闷葫芦一个强吧！”

    叶蒙看了叶远一眼，而后意有所指的说道。

    “我哪里闷了？”

    叶远不服气。

    “还不闷？”

    “跟你说话，三句不离工作。”

    叶蒙说着，自己又笑了。

    两人在海边站了很久，直到一阵海风再次吹过，两人这才往回走。

    回到老宅时，老太太已经收拾好了一间屋子。

    “阿蒙，你和小叶住这间，诗远跟我们住。”

    老太太抱起刚刚放在摇篮里的叶诗远，而后笑着对两人说道。

    此时的小家伙，已经在曾祖母怀里睡着了。

    “奶奶，不用，诗远晚上要喝奶……”

    叶蒙想要说什么。

    “你小时候不也是我带的？”

    “放心，带孩子的经验，我比你足。”

    老太太摆摆手，抱着叶诗远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蒙无奈，只好由着她。

    傍晚时分，叶康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袋海鲜。

    “小叶，晚上吃海鲜，都是新鲜的，刚从船上卸下来的。”

    叶康把袋子递给老太太，笑着对叶远说道。

    “谢谢叔叔。”

    叶远点点头，态度依旧恭敬。

    晚饭比午饭还要丰盛。

    清蒸螃蟹、白灼虾、酱油水海鱼、海蛎汤……

    一道道海鲜，摆满了桌子。

    “小叶，尝尝这个螃蟹，这是本地的青蟹，肉很甜。”

    老太太夹了一只螃蟹，放到叶远碗里。

    接着，笑着对叶远说道。

    “谢谢奶奶。”

    叶远笑着道了声谢，就低头剥了起来。

    “小叶，别光吃菜，喝酒。”

    叶康端起酒杯，又要敬酒。

    “叔叔，您别客气，我自己来。”

    叶远也端起酒杯，与叶康碰了碰。

    两人一饮而尽，叶康的脸微微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小叶，阿蒙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

    “当年她要去首都读书，我跟她妈都不同意，她非要走。”

    “拦都拦不住。”

    叶康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爸，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还提。”

    叶蒙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不能提？”

    “要不是你当年执意要远离家乡，你能认识小叶？”

    “能给我生这么个大胖孙子？”

    叶康瞪了女儿一眼，而后又看向叶诗远。

    小家伙正躺在曾祖母怀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看着头顶的灯光。

    “叔叔说得对，缘分这种事，说不清楚的。”

    叶远笑着点点头。

    “就是就是。”

    叶康连连点头，又端起酒杯。

    这顿晚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叶康喝了不少，脸都红了，话也越来越多。

    从叶蒙小时候的糗事，聊到欧厝村的历史，再聊到闽南的风土人情。

    叶远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态度始终温和而耐心。

    老太太坐在一旁，抱着叶诗远，嘴角带着笑意。

    她看着叶远，越看越满意。

    这个年轻人，没有半点架子，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

    关键是，对阿蒙好，对孩子好。

    这就够了。

    夜深了，叶康被叶蒙扶着回了房间，老太太也带着叶诗远去睡了。

    等到叶蒙回来，收拾完了餐桌，堂屋里就只剩下叶远和叶蒙。

    “累不累？”

    叶蒙坐在叶远身旁，而后靠在他的肩上问道。

    “不累，倒是你，忙前忙后的。”

    叶远揽住她的肩，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我不累，回家高兴。”

    叶蒙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龙眼树上。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远，谢谢你陪我回来。”

    许久，叶蒙才开口，声音很轻。

    “谢什么，这也是我的家。”

    叶远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拂过，带来龙眼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这座闽南小村的夜晚，宁静而安详。

    ……

    第二天清晨，叶远被一阵鸡鸣声吵醒。

    他睁开眼睛，身边已经空了，叶蒙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床。

    走出房间，院子里，老太太正在喂鸡。

    叶诗远被放在一旁的婴儿椅里。

    小家伙手里抓着一个彩色的摇铃，正咿咿呀呀的叫着。

    “奶奶早。”

    叶远打了声招呼，就走过去，在婴儿椅旁蹲下。

    接着，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

    “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鸡食，笑着问道。

    “睡不着了。”

    叶远站起身，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龙眼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