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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休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血,没有疼,没有那三百个家主的目光。只有一片很白的雾,和雾里若隐若现的一个身影。

    我看不清那是谁。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夜儿。”

    声音很轻,很软。

    我想走近,但脚下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奶奶?”

    雾散了。

    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榻边。

    我躺着没动。

    胸口还是有点疼,但比昨晚好多了。那种隐隐的闷痛还在,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愈合。

    七雨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少主!您醒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嗯。”

    我坐起来。

    动作大了点,胸口抽痛一下。

    我没吭声。

    七雨赶紧扶我。

    “少主您别动,您躺着,我给您端药——”

    “没事。”

    我下榻,走到窗边。

    推开窗。

    腊月的风灌进来,凉凉的,但不刺骨。

    远处,主宅的仆从们已经在走动了。扫地的扫地的,挂灯笼的挂灯笼。偶尔传来几声笑。

    过年还没过完。

    “少主,”七雨在旁边小声说,“老爷让人传话来,说今天您不用去正堂了,好好休息。各家主那边,他去应付。”

    我看着窗外。

    三百个家主。今天还要接着拜?还要接着吃?

    老爷子一个人去应付。

    “飞姐呢?”

    “飞主也没去正堂。说陪您。”

    我顿了一下。

    陪我。

    “霍晓晓呢?”

    “晓晓谷主在煎药。说一会儿送来。”

    我点点头。

    窗外,有鸽子飞过。

    灰的,白的,几只。

    我下意识往身边摸了摸。

    没摸到弓。

    七雨在旁边小声说:“少主,今天别射鸽子了。您得休息。”

    我看着她。

    “没弓。”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里,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门开了。

    飞姐走进来。

    她今天又换回了平时的衣服,黑色的劲装,头发束着。少了昨天的柔和,多了平时的凌厉。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醒了?”

    “嗯。”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疼不疼?”

    我想了想。

    “还行。”

    她伸出手,在我额头上摸了一下。

    不烫。

    “霍晓晓说,你这几天不能动内力。”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

    “真的知道?”

    “真的。”

    她看着我。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夜儿。”

    “嗯?”

    “你知道娘有多怕吗?”

    我愣了一下。

    娘。

    不是“母亲”。是“娘”。

    她没用那个词很久了。

    “娘怕你没了。”

    她的声音很轻。

    “怕你一个人吐血,没人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

    “娘。”

    我叫了一声。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很轻,很淡。

    但很真。

    “好孩子。”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和老爷子一样。

    门又开了。

    爱伦跑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了,脸上带着急。

    “少家主!您没事吧!我听人说您吐血了——”

    她跑到我面前,站定。

    上下打量我。

    那目光里,全是担心。

    “我没事。”

    她不信。

    她绕着我转了一圈,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

    然后她站定,看着我。

    “真的没事?”

    “真的。”

    她抿了抿嘴。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我手里。

    “给您。”

    我看着那个盒子。

    小小的,粉红色的,上面系着一个蝴蝶结。

    “什么?”

    “补血的。”她说,“我问了晓晓谷主,说您吐血了要补血。这是我从学院带回来的,补血口服液,可好喝了。”

    我看着那个盒子。

    粉红色的蝴蝶结,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她自己系的。

    “谢谢长姐。”

    她笑了。

    那笑,和昨天一样亮。

    飞姐在旁边看着我们,什么都没说。

    但我知道她在看。

    那天上午,我躺在榻上,喝着霍晓晓送来的药。

    药很苦。

    但七雨在旁边放了蜜饯,喝完药吃一颗,就不苦了。

    爱伦坐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学院里的事。谁谈恋爱了,谁考试挂科了,哪个教授讲课无聊。

    我听着。

    偶尔点头。

    飞姐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我知道她在听。

    中午,老爷子来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厨房炖的鸡汤。喝了。”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走过来,在榻边坐下。

    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还是那潭水。

    但今天,那水格外浅。

    “还疼吗?”

    “好多了。”

    他点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的手拉过去。

    把脉。

    很久。

    然后他松开。

    “晓晓的药有用。”

    他看着我。

    “夜儿。”

    “嗯?”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许再这样。”

    我没有说话。

    “爷爷七十多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但爷爷在一天,就不能看着你出事。”

    他的声音很轻。

    “你听懂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听懂了。”

    他点点头。

    然后他站起来。

    “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夜儿。”

    “嗯?”

    “你是爷爷的命。”

    他推开门,出去了。

    我坐在榻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很久。

    爱伦在旁边小声说:“少家主,祖父他……他真的很疼您。”

    我看着窗外。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榻上。

    胸口不疼了。

    药喝了三顿,霍晓晓说,明天再喝一天,就差不多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腊月的凉意。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那些人的脸。

    老爷子的。飞姐的。爱伦的。七雨的。七文的。

    还有那个梦里的身影。

    奶奶。

    她说,夜儿。

    她说——

    我睁开眼睛。

    看着承尘。

    很久。

    然后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