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天船坞”当然是在天上，高度也有限，极限高度大约三百公尺，诸天标准下，大约与城市一些摩天大楼平齐。也就是在城郊区域，才显得高耸入云。不过，从当下的形势来看，司机这当空一跃，简直是神来之笔。他抢来的安保人员外骨骼装甲，不能远程飞行，却是有基础滑翔功能的，这是高空作业的必然。看着目标远远飞出去，且借着引擎和重力加持，高度急降的同时，短时间内几乎有突破音障之势，追上来的“背包”也有点儿愣怔。身为天人强者，他当然有飞行能力。可这种强拗物理定律的手段，动用的力量、干涉的层次和范围，就不是船坞里“小打小闹”能比的。这里是“六号位面”，“界幕”的“堕亡体系”功能区，“天渊灵网”周覆之地，便是正经的天人，凌空飞行也极是扎眼。更何况，他一个“阴影之域”的杀手，从未正经转网的非在册人士……“追上去！杀了他！”雇主亢奋的指令下达。“背包”再次确认，这哥们儿的精神状态，是有点说法的。如果碰上干掉这位的单子，老子只要半价！不过，恐怕也不会有谁对这种废物点心感兴趣。“背包”心中思绪百变，但在外人看来，却几乎没有迟滞，很从容地向技术人员下令：“抹除对方装备控制权限。”技术人员叫苦：“有障碍……”“背包”没多意外，之前那边强控船坞的安保装备，其权限也远超常规水准，应该有相关能力。从军多年，又精通多种载具驾驶、操纵，触类旁通，懂一些机器、智械的手段，太正常了。但是，目标之前三度加速，至少两次强行催发气血，就算是个天人预备，还能撑多久？尤其是第二次，那种强行位移的手段……带着笃定和一点儿疑惑，“背包”也从“空天船坞”边缘一跃而下，借着重力，速度提升。这是比较节能，最重要是比较收敛的做法。雇主能够影响“空天船坞”及周边范围内的“天渊灵网”权限，确实厉害，但这也是有限度的。天人肉身飞行，注定要对环境造成极大的扰动，“天渊灵网”必然察觉，“万神殿”那边很难再装瞎。哪怕雇主给出的十倍报酬里面，里面就包括“背锅”这一项服务，他对触动“天渊灵网”及其管理部门，早有觉悟，但能推迟一些，还是好的。此时，技术人员给出警报：“即将超出权限干涉范围。”雇主更聒噪的嚷嚷声随之而来：“提速，提速啊！“他已经报警了……草！还有给蔚素衣打电话的时间！你特么在干什么啊！”“背包”面无表情，也无回应，那边随即就有了更不堪入耳的叫骂声。如此局面，但凡是智慧生灵，心头都难免烦躁。但“背包”随即就对自己讲：十倍，十倍！哪怕预付款很丰厚了，也不过比他的心理价位高出两倍而已，能拿到尾款，不是更好么？当下情形，与最初任务设计相比，已经荒腔走板，但还有完成任务的可能。因为他是“背包”，他的天赋能力，就擅长在这种看似要玩崩的地方，给对面一个惊喜。高空缥缈云气中，“背包”已经锁定了那具外骨骼装甲，其实是重新锁定了目标的气机，以及形神框架里那些关键结构点位，以及其中高速流动的能量信息。特殊的天人干涉图景，重新覆盖了那个司机。对面应该也发现了他，至少有所感应，其肌体有针对性的紧绷感，以至于气血流动、神经反射等应激性地再度冲上了一个小高峰。如此反应，与这人超乎寻常的灵觉很匹配——“空天船坞”的行动失败，就在于此。但这个“小高峰”很快又回落。是的，对面终于到极限了，无论是体力，还是外骨骼装甲自带的引擎燃料，已尽数消耗在与空气阻力、时空重力的对抗中。如今速度持续衰减，高度不断下降，哪怕冲出了快十公里，但想冲到城市人流密集区域，获得救助，仍有一段跨不过去的距离。现在的问题是，雇主“付费套餐”框定的区域已无意义，“天渊灵网”的看守者们，短暂“打盹”之后，陆续醒过来了。那个司机跳下“空天船坞”不久，便冲破了局域信息管制，完成了呼救。哪怕“天渊灵网”仍不会全力发动，哪怕“背包”并非在册人员，窗口期也很窄了。后方的技术人员也在提醒他，城郊区域的某支自巡查机械小队，正往这个方向来。那些金属疙瘩，本身不具备什么战力，却可以作为远程干涉的节点，剩下就看蔚素衣的面子。此时，司机那里又开启了通讯，是警方主动联系，相关通话内容，初时还有些模糊，渐渐就清晰起来。具体内容，是警方安排司机与自巡查机械小队会合。“背包”能听到，是因为他对目标形神框架的干涉渗透，已经到了一个全新阶段。对面的极限过后的虚弱状态，让这种渗透变得更容易了。这种变化，甚至已经让有限度共享感知的雇主觉察到，咒骂的声音断掉，然后就是激动的嚷嚷声：“哎，近了，近了！”哪个大家族养出这个么废物？“背包”心中念头一闪而逝，这时候，目标也在向警方同步遭遇追击的情况。不过很显然，对面并不能够确认，表述多有含糊和错谬。从外部规则环境上看，“天渊灵网”正针对性地对这片区域进行检视，只不过由于信息差，还有那边一贯的调性，肯定是先找“在册”人员。“背包”无声冷笑，视线扫过地表，大致确定了地形地貌，速度再增，却是无声无息改换了方位，比那个司机更早一步落地。于是距离再次拉远、锁定再度松脱、雇主再度暴躁……他却不为所动。落地后，位置是一片野生林，生机盎然的复杂丛林环境，有效干扰“天渊灵网”的直接检视。“非在册人员”虽然处处有限，在这种时候却是体现出了绝佳的隐蔽性和适应性。“背包”吸了一口充盈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眯起眼睛，看向“泛音城”周边那明亮却未知其源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