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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送别济王前的谈话
    稀稀落落的朝贺声中,元云奕望见太傅高飞广袖轻扬,鎏金鹤纹在晨曦中流转如活物。

    这位正用朱砂笔在玉笏上勾画,不知又在推算哪方星宿。

    杨老将军忽然出列,铁甲撞击声惊飞殿外寒鸦:"启禀陛下,钦天监奏报紫微垣生异象,,,"

    话音未落,礼部侍郎已然高呼:"女子临朝本就有违祖制!如今天象示警,,,"

    "示警?"元云奕霍然起身,十二旒珠帘撞碎满殿光影。

    她举起先帝临终前用血写就的诏书,绢帛上暗红斑驳如红梅映雪:"平州之战阵亡将士名册尚在太庙供着,诸位要看看上面多少英魂是为护这'祖制'而亡么?"

    碎雪突然卷进大殿,裹着魏暮舟冷冽的声线:"来人,送经大人去太庙抄经。"

    他腰间佩剑不知何时已出鞘三寸,剑身映出高飞骤然抬起的眼眸——那眼底竟有星芒流转。

    退朝钟声响起时,元云奕指尖深深掐入龙纹扶手。

    "陛下,"掌事女官春棠捧着素服近前,"该更衣去梓宫守灵了。"

    元云奕任她们解开繁复冕服。

    更漏声里,她望向铜镜中未施粉黛的容颜。

    镜面忽然映出魏暮舟的身影,他隔着屏风躬身:“殿下。"

    顿了顿又道:"臣相信你会是一位仁君。"

    窗外又开始落雪,元云奕抚过素衣上银线暗绣的龙纹。

    三个月后,当祭天钟鼓响彻云霄,她要让这万里河山都记住冕旒后女子的模样。

    *

    暮色浸染朱墙,九曲回廊间浮动着栀子暗香。

    元云奕执壶的手腕悬在月光里,琥珀色酒液坠入青玉盏,溅起细碎银光。

    济王倚着汉白玉栏杆,玄色蟒纹广袖垂落栏杆外,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叩着石雕瑞兽。

    "陛下是有话要问皇兄吗?"

    他忽然侧过脸,眉间那点朱砂痣被宫灯映得妖冶。

    飘落的合欢花花瓣沾在银丝暗纹的衣襟上,随着低笑轻轻颤动。

    元云奕指尖摩挲着杯沿冰裂纹路,凤眸映着粼粼酒光:"其实早就想问了,只是今日才得空与大哥好好谈谈。"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更漏声,惊起栖在梧桐树上的夜枭。

    济王突然倾身凑近,龙涎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本王知道陛下要问什么。"

    他抬手接住飘落的合欢花,指尖碾碎嫣红花汁,"关于顾昭,关于那个戴银色面具的鬼影,还有,,,"

    故意拖长的尾音消散在穿堂风中。

    年轻女帝广袖下的手指骤然攥紧,面上却绽开芙蓉映雪般的浅笑:"什么?"

    "陛下想问,,,"

    "本王为何要在城门之变时,带着三万铁骑救驾?又为何对顾昭之事讳莫如深?"

    他仰头饮尽残酒,喉结在月光下划出凌厉弧度。

    元云奕凝视着池中破碎的月影,任由夜露沾湿绣着十二章纹的袖口:"济王这么说,朕便也有答案了。"

    她忽然抬眸,眼底似有刀光闪过,"只是好奇你与小舅舅是如何认识的?"

    济王蓦地攥碎玉杯,鲜血混着酒液滴在青石板上。

    他望着掌心血痕低笑:"那年北疆大雪封山,本王与顾昭被困狼群三日三夜。"

    染血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他就用这把弯刀,,,"

    话音戛然而止,转而化作叹息,"罢了,都是前尘旧事。"

    元云奕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他要做什么吗?"

    济王目光落在石案上零落的合欢花上。

    "其实本王也是鲁皇后被火烧的那一晚,"他忽然将酒液倾进亭畔的曲水流觞,"看到他一身血气进入本王府里,才知道他隐藏身份随着本王到都城,另有目的。"

    "是吗?"她抬手截住随风卷入亭中的合欢花,"那你就不好奇,一个镇守北疆的将军,为何会突然跟你说,要隐姓瞒名随着你一同进都?"

    济王突然紧盯着她,目光中全是复杂的神色,"他说他想见你,但是不想让父皇知道。"

    攀附在朱漆阑干上的合欢花簌簌落在他肩头,"本王也知道他心里一直怨恨父皇,所以就答应了。"

    "可他是戴着银色面具见朕的,"女帝忽然垂下眼眸,"不过朕在看到他遗失的玉佩时,就猜到他是谁了。"

    八角亭外的铜雀喷泉突然发出呜咽水声,济王低头啜饮的新酒盏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那陛下,你确定他死了吗?"

    元云奕指尖在檀木上刮出刺耳鸣响。

    "朕亲自送他上路的,"她突然站起身将石子掷进流水,惊散一池锦鲤,"更何况他有谋逆之心,无朝廷之诏,就擅自离开驻守之地,自然不会让他活。"

    济王也跟着起身,"这样啊!"

    "不过陛下做的对,他做的事情,确实不值得原谅。"

    "大哥是觉得可惜吗?"女帝忽然侧目看向他。

    济王倒退两步撞上石柱,"他毕竟是个优秀的将军,"碎裂的合欢花花汁染红他掌心,"惜才罢了。"

    元云奕头上十二树花钗在暮色里晃出细碎光晕,"他最后可是还想刺杀父皇的。"

    "人都死了,再谈这些没有意义了。"济王突然捏了捏疲惫的眉心,"陛下,本王该走了。"

    女帝染着蔻丹的指尖正搭上亭柱,闻言忽然道,"谢谢你,大哥。"

    济王迈开步伐的动作僵在暮鼓声里,远处佛香阁的白鹤正掠过他们头顶。

    "陛下确实很会拢若人心,"他忽然低笑出声,金线绣的蟒纹在残阳里泛着血光,"看来本王赢了。"

    元云奕目送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眼前,嘴角梨涡随着暮色渐深缓缓消隐。

    她弯腰拾起石缝里的合欢花,任晚风将鬓边凤钗垂珠吹得凌乱。

    转身刹那,玄色蟒纹袍角扫过朱漆廊柱。

    元云奕望着阴影里抱臂斜倚的人,眼尾染了三分促狭:"小舅舅,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顾昭将玉骨扇抵着下颌,月光顺着飞檐漏在他苍白面容。

    "不怕,反正我的外甥女是女帝,我怕什么?"

    金丝楠木廊柱沁着夜露的凉意渗入他肩背,"再说了,若真撞见谁,,,"

    他忽然压低嗓音,"这身冥器熏染的沉水香,怕是要教人以为撞见了画皮鬼。"

    元云奕拢着合欢花的指尖轻颤,殷红花瓣簌簌落在绣金履头:"随我回养心殿。"

    她忽而驻足,回眸时九枝缠金步摇在夜色中划出流虹,"不过小舅舅当真不怪我,没告诉济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