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道别声中,他坐上了前往火车站的出租车,阿星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来,但最终还是被项骜压住了,他看着少年红红的眼眶说:
“这个拿着。”
“大哥,这是什么?”阿星语气哽咽的问道。
“我给你写的训练计划,循序渐进的练足够你练到大学毕业了;可别给我偷懒,小心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抽查你。”
“可是我还想你亲自教我。”
“分别是人生的常态,等你再大些就会懂的。”
至于火车要去的目的地,在项骜决定干掉万明升时就已经想好了,然后去哪里做什么也一并想好了。
靠站时,他仰头看了看写着“滇南-大昭”字样的牌子,心中不自觉的想起很多在这里和水欢的回忆,不过自问自己是条拿得起放得下的好汉,现在再回来,当然不能被这些早已随风而去的往事所牵绊。
而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落脚,是因为这里有一个项骜早已看好的“商机”。
只是这个“商机”不是什么街面儿上能见到的买卖,甚至放眼全国都是别无分店的所在——打击婚闹。
因为习俗原因,大昭在婚闹上的尺度之大四海闻名,毕竟作为《老司机带带我》这类山歌的发源地,那绝非浪得虚名。
而由此引发的问题就不胜枚举了,和远在北方的东齐省那种扒光衣服用胶带绑电线杆上、往裤裆里塞炮仗这种主要针对新郎的闹法不同,这里的闹大多带点揩油的色彩,受害者多以伴娘为主,甚至是新娘也不能幸免。
彼时网络的普及度还远未达到某一个高热度新闻可让全民参与的程度,也更没有自媒体这个行业,所以这些事情一般都在发生地被消化了,外界只是有所耳闻但不知道实际情况到底能搞到什么地步。
但项骜是了解的,除了和水欢来旅游,有一阵子他特别迷收集和阅读各地的地方县志,因为这些看似枯燥琐碎的内容里往往隐藏着很多被“大史”上忽略的精彩细节。
在读到大昭的部分时,关于婚闹的方面不能说大书特书也得是颇费了些笔墨,可以说古已有之,从明清时期一直记录到民国,整体风格一脉相承。
后来则零星看过一些这方面的报道,想的是如果可以像派出保安那样,在结婚当天为新人提供安保服务,那一定是个颇有前途的新兴行业。
最早有这个想法时,负责运输险安全的“坦途”公司刚刚成立不久,于是还和赵佗商量过一次可行性,做了一个等手头生意都稳定下来之后,就召集人手支起摊子,先试试水再说的远景规划。
不过世事无常,导致这个计划被永久性的搁置了。
时光一晃,相比当初已经是十余年之后了;眼下的项骜虽然孤身一人却更觉洒脱,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感觉对于创业初期的他来说,无疑是种非常好的状态——无论成败,都没有后顾之忧。
现在手里有的这点钱,也正好可以租个小门头作为根据地,然后再花个几百块在当地工商局登记注册了一家公司,便可开张营业。
这些程序上的事情无需多言,只说项骜租的这个地方是一栋临街的平房里,和之前犯风水的老屋不一样,这明显是个盖起来年头并不长的自建房,房东是个不在本地生活的中年男人,他手头还有十多间这样的小房,全都租出去了,其中有发廊,有小卖部,也有药店,还有卖成人用品的,反正是个颇有闲钱的包租公。
这边在电话里说明了来意,对方便让他在门前等着,时间不大就过来一个后者在本地的朋友,带着钥匙负责开门看房。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一共五十平米左右的正方形面积,前后各有一个门,只是没有厕所,要住在里面想洗漱方便的话,还得去街对面的一个老小区里,那里有一排公用水龙头,周围租房的人都去那里解决生活水的问题。
这对项骜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于是又谈了谈价格,各自满意后用传真签订了合同,再往房东账户里汇过去了半年的租金,一切齐活。
这边把从“释山”一起带来的行军床放进去,在确定里面通了天然气之后又去旧货市场淘换了一堆锅碗瓢盆,洗刷干净了准备平时开火做饭用,这样能节约不少伙食成本。
忙活完了这些天也黑了,打了个电话给父母报了平安,然后睡觉。
次日的主要工作是制作招牌和打印传单。
这两件事只要花钱就能办,不过他为了不多花安装牌子的人工费,只是借了一把“A”字梯和一些必要的工具,自己将60多斤由三角铁焊接而成的招牌举过头顶,一阵敲敲打打,牢牢固定在了门脸正上方最显眼的位置。
而真正累人的是发单页,这种活全在腿脚上,周围范围又大,所以往后一连一个星期,项骜基本没干别的就是到处跑去给路人发、朝电线杆和广告栏上贴、往住户的门把手里塞,总之能去的地方都去遍了。
当时还没有计步软件,如果有的话,那么这七八天他每天的步数都至少在5万以上。
这种现在看起来效率最低的笨办法也是那年小铺面想被人知道唯一靠谱的方式,而下了力气的宣传也在开业的第十天迎来了回报——首单生意上门了。
来的是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青年男人,戴着副眼镜,看着就自带一股老实巴交的气质,项骜与之只是一个对视便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种腼腆。
“这里是对付婚闹的吗?”
男人左右看看,有点不确定的发问。
这边起身招待道:
“对,小店刚开不久,不过业务能力绝对没的说。您是近日准备大喜了吗?”
对方被他让进一把折叠椅上,然后推了推眼镜道:
“我五天后结婚,但...但我有点担心,那天在街上捡到一张你这里发的广告,就过来看看。”
项骜双手插在一起放在桌上认真听完后发问:
“那您说说情况吧,闹您的是什么人?朋友还是这附近专门拦截婚车要钱要烟要酒的那种?”
“也不能算是朋友,就是我...我以前的同学。”
男人说到这里声音竟越来越小,这边把头往前伸了伸,道:
“您不需要害怕,把困难讲出来我才能替您解决。同学的话,看起来并不是关系很好的样子,甚至您都不想让这些人来参加您的婚礼,对不对?”
男人点头,踌躇了一会儿接着说:
“这几个人是我上学时候的小混混,我前段时间和未婚妻出去吃饭被他们碰上了,他们说我未婚妻长得好看,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我不想说的,但被问的没办法只能说了,他们就表示要来闹洞房喝喜酒,其实我和他们一点都不熟,关系也不好。”
“懂了,这是看你老实想欺负你。吃饭那天有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说...说了。”
“嗯,我就不问说的什么了,肯定是对您未婚妻不怎么尊重的一些下流话。
行,这个情况我了解了,可以接。
价格的话,您这种比一般的发小乱搞要稍微麻烦一点,所以也自然要高一些,1500元,能接受吗?”
男人对价格没有异议,但还是不放心,就问:
“没问题的,可你真的能解决吗?而且这家公司好像也太小了点,我能和你老板聊聊吗?”
“我就是老板,出纳、会计、业务员、保安也都是我,本公司就我一个人。
但是,我不明白您到底出于什么角度,会觉着我解决不了?”
以上这些话项骜说的时候是笑嘻嘻的,不过等说完后便再次拿出了看家本领——眼神杀。
这个男人本就属于没脾气更没胆子的那种,再和他这种杀气直冲斗牛的目光撞上给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看到对面的反应,这边表情稍微和善了一点,并继续道:
“现在相信了?”
“信了信了。不过我还是想听听具体过程。”
“我到时候会和你一起出现,像保镖一样跟着你,别人问起时我会统一对外说我是你远房表哥,剩下的事情您到时候亲眼看就好,总之我可以保证您的那几个混混同学,别想靠近新娘和伴娘半步。”
双方愉快的敲定了这次买卖。
男人先付了700元的订金,项骜把钱收好后也得到了所需的一切详细信息,包括新房的位置,接亲的时间等等。
婚礼当天,他直接和新郎坐在了一辆车里,后者胸前别着红花,转头问:
“他们有好几个人,你自己能行吗?”
“如果他们不识抬举,我会贴着《刑法》的边儿,让他们体会到平生难捱的一天。”
看着项骜毫无紧张,气定神闲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膀阔三庭孔武有力的身形,男人终究是点了点头,道:
“好,我相信你。”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您的信任绝对物超所值。”
车子停到接亲的楼下时,他已经察觉到人群中混着几个看起来不怎么顺眼的货色,于是歪头示意了一下,并问:
“是他们吗?”
新郎看了看,道:
“是。”
“看他们没有凑过来的意思,估计在等你敲门的时候发难,你什么也不用管,我会处理;现在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