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着吕夫人穿过后院,来到一回廊前。
吕夫人屏退下人,只留了一名丫鬟在身边,让和雅等人继续跟她走。
行至东北侧,从回廊一处缺口处穿过,来到院墙夹缝处,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小路蜿蜒向前。
此处没有灯笼照明,众人只好点起火把,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尽头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矮院。
“就是这里了。”吕夫人站在出口处,声音细若蚊蚋,指尖不自觉绞着帕子,不敢抬头看众人。
林白仔细审视附近。
院中空空荡荡,颇为泥泞,只有墙角生着些杂草,正中央的屋子门敞着。
这种小院子陈府也有,往往大户人家养些猫啊狗啊什么的.....自己的小院就被改造成了温泉。
可这间院子里居然还盖了屋子,吕家应该藏了某些东西在里面。
赵寒空率先踏出,来到屋子前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血腥、食物发霉与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涌入,火光照过,地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映入眼帘。
一张木床靠在墙边,两侧挂着被一条撕出豁口的床帘。
缺了角的木桌摆在中央,上面陈列着一些餐食盘碟,瓶瓶罐罐,那些药味就是从罐子里散发出来的。
墙角还散落着刺鞭、铁链及各种刑具,有的形状甚是诡异,类似工字型和几字型。
两世为人且为人单纯的林白表示,根本想象不到这些玩意该怎么用。
光线昏暗,刺鞭上闪过一道冷光,上面的血迹同地面的一样,也干涸成了痂。
光线昏暗,林白使劲挤了挤眼,还是看得不真切,下意识用命令的口吻吩咐左右:“你们几个,赶紧再加些火把。”
左右两侧镇魔使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赵寒空库库笑了两声。
和雅淡然开口:“加火把。”
很快,四五个火把噌得一下燃了起来,将整间屋子照得亮亮堂堂。
几名镇魔使忍不住低低咋舌,这些刑具摆在这里,显然是为了满足吕大人特殊的口味。
有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我的天,这吕大人看着斯斯文文,竟还好这口?难不成,是跟吕夫人玩儿的时候被鬼影一掌打死的?”
这话一出,年轻貌美的吕夫人瞬间涨红了脸,头垂得更低,手指攥着帕子几乎要将其揉烂,却半句辩解都没有。
“闭嘴!”和雅厉声呵斥,眼神冷厉地扫过那几名多嘴的手下,“查!所有东西全部查一遍!不能遗漏任何线索!”
手下人立刻应声而散,林白却站在原地未动,闭眼启动逆向推演。
片刻后,他猛得睁开眼,指尖攥得发白,一股股怒气如海潮爆发,席卷心头。
他目光直锁吕夫人,声音如钢楔插入铁石缝隙,一字一句地问:“吕夫人,另一个死者呢?”
“什么??”
众人闻言,脑中闪过一道道轰鸣,齐刷刷地朝林白看去,惊得瞪大了眼睛。
和雅和赵寒空也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看向林白,又看向吕夫人。
吕夫人身子猛地一颤,连连摇头:“大人说笑了,哪还有什么死者,今晚只有老爷一人遇害啊。”
不光是吕夫人,回过神来的镇魔使们也都面露疑惑,面面相觑。
地上只有吕良的血迹,这屋子里瞧着也只有一人的痕迹,吕家也只报了一个死者,哪来的另一个?
可林白方才显示过惊人的洞察力,既然他这么说,就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和雅虽心中也有疑惑,却只是眉峰拧成一团,盯着吕夫人,目光凌厉更甚。
“真没有?”林白向前一步,右手握紧成拳,逼近吕夫人,眼眸里的愤怒快要溢出来了。
“林白,不得对吕夫人动手。”赵寒空盯着林白的拳头,适时提醒。
林白松开拳头,咧嘴一笑,样子像极了要撕开人皮的恶魔。
他不能将逆向推演的真相和盘托出,只能一点点撬开这个喜欢撒谎的女人的嘴。
让众人都知道,这姓吕的户部侍郎,在这间屋子里都做了什么。
“这些刑具,总不能是吕大人自己一个人用吧?”
吕夫人被林白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眼神慌乱地撇过去:“不、不是的,是我...是我和老爷一起的,这些都是我们夫妻之间在用......”
“你们夫妻?”林白冷笑一声,挥手指向墙角那柄刺鞭,“上面的血痂是新的,若是,那请吕夫人把衣服脱下来,让大家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契合齿痕的伤口!”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吕夫人耳边,她瞬间面无血色,再也装不出半分镇定。
和雅此刻也彻底明白过来,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吕夫人,威胁道:
“吕夫人,你该清楚,此案牵扯近日连连作祟的鬼影,陛下定然会亲自过问。
你隐瞒案发现场已是大错,若是再敢有所隐瞒,就不是打几板子能了结的了。
说,这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那鬼影,还有谁在这?!”
一边是林白步步紧逼的质问,一边是和雅带的威胁,吕夫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哭着道:“尸体...尸体在院子东北角,就在那堆杂草下面......”
赵寒空立刻示意两名手下,几人快步冲到院角,扒开半人高的杂草,用随身的佩刀挖开底下的泥土,不过片刻,一具僵硬的女尸便露了出来。
那是个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姑娘,衣衫破烂,身上新旧伤痕交错,大伤叠着小伤,有的伤口深可见骨,头上还有一大块头皮被硬生生拽下,脸上还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痛苦。
致命伤是脖子一圈青紫的索痕。
显然,她曾经受过长时间的虐待,最终被人用铁链勒死。
看着这具惨不忍睹的女尸,在场的镇魔使无不目眦欲裂,身躯颤抖,胸中翻涌着滔天愤怒。
便是平日里嘴毒心冷的和雅,此刻也蹙紧了眉,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又瞬间被更多的怒火覆盖。
她回头看向吕夫人,阴冷道:“吕夫人,好好给我解释解释。”
吕夫人再也不敢隐瞒,蹲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和盘托出。
“这姑娘是老爷前不久从外面带回来的,他把人锁在这屋子里,日日过来玩弄取乐。
今日入夜以后,我丫鬟春儿听到院子有惨叫声,却跟平常的不太一样,像是老爷的。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她眼前飞过去......
我、我怕事情闹大,老爷的名声尽毁,这才让人把老爷的尸体挪到书房,伪造了现场......”
赵寒空看着吕夫人那张年轻貌美的脸,忽然开口道:“吕夫人,你如此年轻,容貌也不比这姑娘差,你家老爷又有这般喜好,就未曾虐待过你?”
吕夫人闻言,摇了摇头,“我家老爷对我不感兴趣...准确来说,对我们这些普通人不感兴趣。”
“什么意思?”和雅抬眸,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那姑娘是个觉醒者。”
.........
天蒙蒙亮,林白跟着赵寒空回到镇魔司通明楼,向姜恒汇报。
林白站在一旁,心里暗戳戳地期待着。
第一桩案子就表现亮眼,赵老哥多多美言积聚应该能帮自己刷波好感,到时候打听道庭的消息也能更好开口。
毕竟之前从陆机那里就能看出来,道庭的行踪隐得极深,空口去问大概率是白费功夫。
赵寒空径直走到墙角的铜盆边洗手,拿起毛巾擦了把脸,旋即转身,将吕府案的来龙去脉一一禀报给姜恒。
“........林白一进书房,就识破了吕夫人的谎话,不仅找到了真正的案发现场,还查出吕良私下虐杀少女的隐情。”赵寒空说着,语气里满是赞赏。
姜恒闻言顿时一滞,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始终面无表情的冷面男微微挑眉,用极低的嗓音说道:“观察的还算细致,比一般刚入司的白纹,强。”
林白眼睛一亮,心里对姜司长的反应更加期待了。
等姜恒回过神来,却是皱着眉嘀咕了一句:“和雅真是老了,这么低级的破绽都没看出来。”
林白:.....光吐槽是吗?
姜恒放下茶杯,又像是追加安抚地说道:“不过陛下现在更关心鬼影一案,吕良的私德问题倒是其次。林白,你做的不错,说说看,想加入哪一堂?”
还未等林白问出有哪些选择,赵寒空积极地接过话头,详细介绍起来:
“咱们总司有十大堂口,各有分工。
栉风堂、沐雨堂,是城内核心堂口,负责京城守卫、侦查要案、捉凶缉恶。
捕风堂、捉影堂,专攻寻踪索迹、追查打探,也在京城活动,偶尔外派外省刺探消息。
枕雪堂、卧云堂,是外派堂口,常年驻守其他郡省,处理外在事务。
剩下的还有揽星、邀月、观山、临水四堂,均属于城外营,人数最多,是常备战力,平常只在营地训练或干些苦差事,没有陛下手令不许入城。”
说完,他看向姜恒:“司长大人,林白脑子灵活,擅长查案,肯定得选城内营才合适,对吧?”
姜恒颔首,抿了口热茶,示意林白自己做决定。
林白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堂口堂口,听起来就像是加入黑社会。
掌旗使就是扛把子.....首先, 城外四个堂口绝对不能选。
不是怕苦怕累,是根本没机会接触京城的核心消息,更别提打听道庭了。
枕雪堂和卧云堂常年在外跑,京城这消息重地都待不住,自然也得pass。
沐雨堂的掌旗使是和雅,那老妇人明显看自己不顺眼,去了指不定给自己穿什么小鞋呢,不考虑不考虑。
这么一来,就只剩栉风堂、捕风堂和捉影堂了。
林白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先问了句:“诸位大人,不知你们可知道道庭在哪里?”
话音刚落,姜恒、赵寒空和沈风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他脸上,眼神里满是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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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道庭做什么?”赵寒空率先开口,“那地方可不是寻常人能去的。”
该来的总会来,林白早有准备,立刻打出一张“无中生友”。
“有个老朋友,早些年加入了道庭,好些年没见了,想去抽空见见她。”
“那你还是断了这个心思吧。”赵寒空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道庭当年曾与陛下约法三章,除非陛下首肯,朝廷绝对不能派一兵一卒踏入道庭领地,就连道庭的具体位置,也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为何?”林白心里愈发好奇起来。
他还在刑部大牢的时候,韩芙歆就说过,薇儿的师祖和师父都不许外人去道庭探望她,薇儿也说找也找不到。
这道庭到底藏着什么宝贝?连看都不能看一眼?
“这个问题和道庭的位置一样神秘,我也不清楚。”赵寒空摊了摊手,“或许是道庭不愿与朝廷过多牵扯吧。”
姜恒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林白,你现在只是一名白纹镇魔使,道庭的事不是你该打听的。决定吧,到底要加入哪个堂。”
他在心里叹气,要不是陛下关注,他才懒得过问一个白纹的入堂选择。
就在这时,冷面男忽然站起身来,正面对着林白说道:
“我叫沈风,是捕风堂掌旗使。你选捕风堂吧,平常只需在司里待命,不用去巡街,捕风堂正需要你这种头脑灵活的人才。”
赵寒空一愣,随即厉声道:“好你个沈风,你是说我们巡街的脑子都不灵活是吗?”
“别听他的,你看看他这性子,天天待在司里连句话都不会说,跟着他能学着什么?”
“我栉风堂负责京城核心要案,你若加入我堂,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见了你都得绕着走!”
“除了栉风堂,其他的堂口都不适合你。”
“谁说的?”一声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和雅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满脸喜色地解下身上的黑色披风,随手丢在衣架上,径直端起桌上一杯新沏的热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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