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面?法度?”
之前靠在椅背上、脸色灰败的陆修长老忽然嗤笑一声,声音沙哑。
“明远,你看看四周,看看我们这些人!陆家现在还有什么颜面可言?祖宗法度能挡住魔族的刀,还是能填饱下面那几千张嘴?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什么法度颜面,是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让陆家这一千七百年的名号,明天就从修仙界被抹掉!”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继续道:
“陆离是不是陆家人?他姓陆!是陆辰族长带回来的,上了族谱的!他这些天做了什么,你们都瞎了吗?收敛遗体、清点遗物、救治伤者……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他现在还坐在这里,还肯听我们这些老废物争吵,就已经比很多‘真正的陆家人’强了!”
陆修的话像刀子,割开了一些人试图维持的遮羞布。
他重伤在身,反而少了顾忌,只想为家族寻一条最可能的生路。
陆文沉吟道:
“修长老所言甚是,生存为要。然则,具体如何行事?陆离小友若为族长,可能应对那些大宗门大家族对我族灵矿的觊觎?可能处理与周边几个附庸家族的离心之势?可能分配好目前所剩无几的灵石丹药,让伤者得治,让弟子不散?”
这话问到了关键。
所有长老,包括那些沉默的,都看向了陆离。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关乎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和家族的未来。
就在这时,坐在陆离旁边的陆凌空却突然站了起来。
“诸位长老,你们讨论了这么半天,好像始终没有提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啊。”
陆凌空说道,所有人都看向陆凌空,陆离也是好奇地看向陆凌空,等待着他的下文。
“呵呵,那当然就是陆离到底有没有那个意向帮助陆家成为陆家族长了,你们在这一厢情愿地讨论这讨论那,为什么没有人来问问当事人要不要做这个族长呢?”
陆凌空此言一出,众人一愣。
好像还真是。
他们都默认陆离对陆家族长之位肯定是来而不拒所以才来的呢。
“凌空兄说得对,陆离是我和陆岩一起强行拉来的,否则你们在这讨论这些根本没用,他都听不到的,你说是吧,陆离。”
陆沧此时也站出来说道。
“啊,这……”
“……”
在场的诸位陆家元婴期长老有些尴尬,只有陆长青微微一笑。
因为就是他让陆沧、陆岩两人去叫陆离来的,否则这个会还开个什么劲。
而下一刻,陆离也站起,众人的目光也聚焦在其身上。
他走上前去,站在台中央。
面向诸位长老,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平静了。
但在场的诸位元婴长老倒是颇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修士。
想当年陆离还是一个金丹期甚至筑基期的小修士,没想到才几年过去,就成长为一个能跟他们过几招,甚至能获胜的元婴期同辈。
虽然他们也思考过未来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还是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见面。
他们也想知道陆离是怎么想的。
是接过陆家的族长之位,还是跟陆家挑明了,不再跟陆家有来往。
说实话,他们觉得眼前之人的哪种选择都有情有理。
接过陆家族长,接过这个烂摊子,就与陆家绑定在了一起,证明此人有情有义,追随一下也不为过。
但不接受族长之位,也说明此人对于家族之事并没有那么上心,或者说陆家之前的所作所为伤透了他的心。
能斩断与过去的乱麻,也证明此人修仙之路未来可能也没有什么能拦住他的,大道可期。
“诸位长老的忧虑,陆离明白。”
陆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血脉之论,经验之谈,皆是实情。陆离从未以陆家正统自居,此前未有,今后亦不会有此妄念。”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苍老、或疲惫、或质疑的脸。
“陆家遭此大难,百废待兴,此刻还有魔族入侵之难。这雀食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陆离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当此之时,首要者,生存。其次者,恢复元气。再次者,徐图发展。任何决策,皆需以此为准绳。”
“族长之位,名分罢了。陆离资历浅薄,确难服众,亦不愿因这名分,再起无谓纷争,徒耗心力。”
他话锋一转,说出了让众人意外的话。
“故此,陆离愿提一议,请诸位长老斟酌。”
“族长之位,可由我或长青长老暂领名分。陆家还是利用‘长老会’,统筹一切族务。在场所有元婴期长老,无论伤势轻重,皆为长老会成员。家族大小事务,由长老会共议决断。如此,可集众人之智,亦可安众人之心。”
这个提议让许多长老神色一动。
长老会共议,意味着权力分散,他们这些“老家伙”依然有话语权,不会被边缘化。
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们对于权力旁落的焦虑。
陆文微微颔首,但眼中仍有疑虑:
“此法……或可暂行。然则,遇事众说纷纭,若议而不决,或决而不行,又当如何?强敌当前,时机稍纵即逝,需有决断之人。”
陆离点了点头,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他接下来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很简单,凡涉及家族存亡、重大资源处置、对外战和、核心传承等决断,须经我陆离同意。相应的,陆离若有重大提议,亦会提请长老会议决,若长老会多数反对,陆离自当遵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寒潭深水,缓缓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但,若长老会之决议,陆离认为将置家族于万劫不复之地,或严重悖逆我陆离接任理事之初心,而陆离无法说服诸位,抑或诸位无法理解陆离之抉择……那么,陆离会就此离开陆家,此间一切,与我再无瓜葛。陆家是存是亡,是兴是衰,皆由诸位自决。”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