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眼中的偏执只显现了一瞬，便又隐入暗色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祁遥的错觉。
他放轻了声音：“哥哥，你上了大学会走，我们说会追上你，可那是以后的事情，从现在到以后之间对我们来说太长了。”
祁喻在旁边小声补充：“长到我们害怕……万一还有周二、周三、周四、周五怎么办？”
说到这，他似有些恼怒，用力揪住了床单：“哥哥，你是我和祁言的唯一！”
“以前除了妈妈，没有人对我们好，而你是第一个。”
“你对我们好，我们就有家了……”祁喻吸了下鼻子，“你不对我们好……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这几天老是做噩梦，梦见你从来没出现在我们的世界过，梦见我们从来没见过面……”
“我真的很怕哪天睁眼，哥哥你就不见了…我知道你不会不见，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就是怕嘛……”
祁喻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了下来：“我怕你上了大学就不回来了，我怕你有了新朋友就不要我们了，我怕你嫌我们烦，嫌我们粘人，嫌我们不是你想要的弟……”
“我没有。”祁遥打断了他。
他从位置上起来，俯身双手捧住了祁喻那张湿漉漉的脸：“真是拿你没办法。”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们呢？虽然你的确很吵，但正如你所说，你是我……”
祁遥顿了下，认命地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选的狗。”
祁喻哭声一止，也不管自己脸上糊的眼泪鼻涕了，猛地蹭到了祁遥身上：“那既然我是你选的狗，你就不能退货！”
“……”
祁遥伸手搭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嗯，不退货。”
旁边的祁言定定望着祁遥的侧脸，突然问：“那哥哥能答应我们一件事吗？”
“什么？”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我们做了什么…你可以罚我们、打我们、骂我们，但是不能不要我们……可以吗哥哥？”
祁遥想也不想：“好。”
而埋在他怀里的祁喻听到这话，忍不住抬起了头。明明他脸上的泪还没干，却又忍不住得寸进尺了：“那我也想说个请求……”
“……说。”
“哥哥，你以后要是在外面住，可不可以租个大房子？”祁喻傻笑了两声，“最好是个大的一居室，这样我们仨就可以一起睡了。”
他越说眼睛越亮，水润润地发着光：“哥哥周末要回来，不回来也行，但是要提前告诉我，我要去接你。”
“不让我接也行，但是要让我知道你在哪，不让我知道也行……不行，这个不行，这个必须不行！”
“哥哥消息也要秒回，不是秒回也行，但是不能超过10分钟，超过10分钟也行，但是要告诉我你在干嘛，不告诉我……这个也不行！”
“哥哥交了新朋友要介绍给我们认识，不介绍也行，但是要让我们知道他们是谁，不让我知……不可以！”
别说祁遥扯了扯嘴角，就是祁言额头都冒了几根黑线。
他有时候真分不清祁喻是真蠢还是假蠢了。
眼看着祁喻还要继续说下去，祁遥终于忍不住打断了：“祁喻。”
祁喻立刻闭了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祁遥忍了几下，还是没忍住，在祁喻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祁喻被弹得脑袋往后一仰，但他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眼睛更亮了：“王八？王八好呀！那我再许最后一个愿！”
祁言都忍不住想要捂上祁喻的嘴了，却听祁喻说：“哥哥，你要活得久一点。”
祁言瞳孔微缩，捂嘴的动作停住了。
祁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祁喻坐直了身体：“要多读书，要好好吃饭，要去很多的地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不再是理直气壮：“要活到很老很老，老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走不动了，还能和我和祁言在一起。”
祁喻垂下眼，满是泪痕的脸颊染上了几分淡淡的绯色：“我和祁言呀，不想做没人管的野狗呢，我们想被哥哥管一辈子。”
祁言睫毛轻垂了一下，侧眸看向祁遥。
祁遥听到祁喻的话心头微动，他挑着眉戏谑道：“祁喻，你要搞清楚，我们是差了6岁，不是差了60岁。”
祁喻却破天荒没有闹着反驳，而是摇摇头：“不管是6岁还是60岁，这都是我唯一的心愿。”
“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哥哥不用秒回消息，不用每个周末回来，不用想着我们，不用租房，不用有大房间，那些都是我随便说的。”
他抬起眼，直勾勾望着祁遥，仿佛要将祁遥永远留在他那双水雾萦绕的眸子中。
“就只有这个，这个是我真正的心愿。”
“哥哥，你要活得久一点。”
祁遥一时有些沉默，他当然会好好活着，好好生活，但他没想到平日看着大大咧咧的祁喻会突然说这种话。
祁遥轻笑了声，抬手在祁喻脑袋上揉了一下，用的力气比平时大，把祁喻柔顺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又冒出了几撮小扫把。
“好是好，但是现在已经十二点了，人家专家说要在十一点钟之前睡觉才养生。”
祁喻一愣，立马拽着祁遥躺到了床上。
他也不管祁言还有没有位置，伸手捂住了祁遥的眼睛：“那快睡快睡！哥哥快睡！”
祁喻人长大了，手也成倍放大，一只手就将祁遥的双眼捂得紧紧实实。
祁遥：“……松手。”
祁喻理直气壮：“哥哥睡着了我再松！”
祁遥：“……”
他真是拿祁喻没办法。
房间里的声音渐渐消失，祁喻感受到手心里长长翘翘的睫毛，整颗心都不由软了下来。
他没有说的是，他还做梦梦见，哥哥早就死了。
这个梦他连祁言都没敢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