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遥早上一到学校，便发现班上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有人小心翼翼躲闪着他的视线，生怕被什么脏东西粘上似的。
还有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声音不算大，压着个嗓子，但“偷”“贼”这些词还是传进了祁遥的耳朵里。
祁遥早就猜到会有此一遭，甚至，来得比所想的还晚。
第二节课课间，周一从隔壁班蹿了过来。
他挤开祁遥同桌，一屁股坐下来，压低声音：“遥哥，你听说了吗？有人说你……”
“嗯。”
周一一愣：“你不生气？”
祁遥抬眼看他：“不生气，你相信吗？”
“我当然不相信！”周一立马摇头，气鼓鼓地拍在了桌子上，“他们都是胡说八道！”
最后这句话他没压着嗓子，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听见了。
众人纷纷侧目。
周一咽了口口水，努力挤出凶狠的样子瞪了回去。
祁遥深深看了他一眼，眉眼微弯：“他们说的是真的，我就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
周一见祁遥笑了，不由瞪大了眼睛，怔住了。
直到祁遥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后知后觉：“啊？”
随即他又要抬手拍桌子，被祁遥一把拉住了：“手会痛的。”
周一眼睛瞪得更大了，呆呆地望着祁遥的手，脸颊连带着耳根、脖子猛地染上了绯色。
好半天，他才抖着嘴唇：“那、那又怎样？就算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又怎样？你、你又不是那种人！我、我看谁敢胡说八道！”
祁遥并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也不想让周一因为给他出头而惹记恨。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需要朋友的。
他拉住周一的手，将人扯了起来，往门口推：“好了，你快回去吧，这几天别来找我了。”
周一脸更红了，支支吾吾不太情愿走。
祁遥摆摆手继续推：“到时候我去找你，别在意他们说的。”
周一欲言又止，踉跄着一步三回头走了。
走到门口，又忍不住扒着门框往里探了探头，被祁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祁遥没管班上人的目光，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周一这孩子挺可爱，明明因为那么多人的注视、结巴紧张得不行，却还是强撑着为他出头。
真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周一课间又来找祁遥了，并给祁遥送上了一瓶牛奶，然后才不情不愿走了。
三人在学校小有名气，此事很快就传播得沸沸扬扬，并传到了祁言祁喻的耳朵里，还是当着他俩的面上演了流言传播的过程。
高一走廊上有一群人靠在那聊天，其中一个男生神神秘秘开口：
“那个祁遥，听说他以前在贼窝里专门偷东西，你们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那心可脏了！”
“真的假的呀？怪不得之前我听说有人丢东西，那我们的东西岂不是要……”
另外一个高个子男生露出个夸张的表情，把手插进口袋里，做出了一个护住钱包的动作。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谁知道呢，还好我们跟他不是一个班……”
“可是我感觉他人还不错哎……”一个女生犹豫着开口，“上次测验我没考好，被老班骂了，我没忍住在楼梯间哭，他往旁边路过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可没多久又回来给我拿了一包纸巾哎！”
“你是不是傻呀！”最先开口的男生立马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说教，“他这一看就是故意装的呀！送包纸巾的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他们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惯会装了！不然怎么让人放松警惕偷东西？”
祁言祁喻的脚步停住了。
祁喻这回没有直接冲上去，他拼命地把胸口的那团火往下压，压得浑身发抖。
直接的暴力解决不了心头之恨，并且还可能因为他的举动，坐实这个流言。
所以他只是死死盯着走廊上几人的脸。
祁言面无表情，青涩精致的眉眼宛如冷血的蛇，深深注视着外头的几人。
愤怒之余，他心脏却忍不住一下一下抽着痛。
走廊上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群叽叽喳喳不知死活的老鼠。
“你们聊完了吗？”
祁喻率先出去。
走廊上聊得正欢的几人，骤然安静了下来。
祁喻的语气很平淡，并不像之前那样恶狠狠、凶巴巴的。
最先开口的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知道祁言祁喻，这两人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但仗着人多，又觉得背后说几句闲话没什么大不了，男生硬撑着扯了扯嘴角：“我们在聊天，关你什么事？”
祁喻褐色的眸子几乎要淬出毒来，他往前迈了一步，那几人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截。
祁喻年纪小，可身高却不矮。
祁言跟着出来，毫不掩饰眼中的冷意：“你们刚才聊的那个话题，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第一，你们说的贼窝，是司法机关已经定性的犯罪组织，还是你们自己编出来的？”
没有人接话。
“第二，你们说他偷东西，请问是偷了谁的？什么时候偷的？有没有报案记录？还是说只是听说？”
高个子男生的脸色白得最快，他忙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第三。”
祁言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偏头，眯眼笑道：“你们在公共场合散布关于他人不实信息的行为，是诽谤污蔑呢。”
走廊上彻底安静了，连旁边路过的人都站住了。
祁言又将视线定在了最先说话的男生身上：“所以，谣言是从你这里开始的，对吗？”
那男生连忙摆手，面如土色：“不，不是我、我也是听说……”
“听谁说呢？”
男生哆嗦着嘴，没说出话来。
祁言低低笑了一声：“那就是你最先散布的谣言咯，我可以告你的。”
男生脸上再无血色，声音都变了调：“不是我！不是我！是另外一个班的……”
男生报出了一个名字，祁言祁喻对视了一眼。
他们花了一节课的时间，根据男生给出的名字一路顺瓜摸藤，找到了最先散布谣言的人，并将对方的身份背景调查了个底朝天。
这人是陈表叔的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