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的会接祁遥走吗？”祁喻惴惴不安地用力摁住了楼梯栏杆。
“不会。”祁言顿了下，又补了句，“他不会走的。”
祁喻没像之前一样刨根问底，而是更加仔细地竖起了耳朵。
楼上的祁遥早早就听见了楼下的动静，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祁天保的电话。
“二叔，三叔来了，说要接我去他家住。”
这样热闹的场面，可不能少了唱戏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挂断了。
等客厅吵到白热化，祁遥才拉开门下去。
路过两小只时，祁喻紧张兮兮地想要拉住祁遥，却反被祁言拉住了。
祁遥朝他俩笑了一下。
祁喻的手僵在半空中，目光跟随着祁遥的背影一路往下。
祁天赐看到祁遥下来，立马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切换成心疼，行云流水：“遥遥！我的大侄子！来来来，到三叔这儿来！”
祁遥走了过去，站在客厅中间。
王秀芬昨日没来，此刻她上下打量着祁遥，笑容满面：“这孩子，长得真像大哥。就是太瘦了点，在你二叔家没吃好吧？跟三婶走，三婶天天给你炖汤！你想吃什么就给你做什么！”
祁遥点了下头：“谢谢三婶。”
王秀芬的笑容更灿烂了，转头看李健慧：“你看这孩子多懂事！”
李健慧强撑着笑。
祁天赐拉着祁遥的手拍了两下：“遥遥，跟你三叔走，你二叔连自己亲儿子都不管，能管你？”
楼梯拐角的祁喻听到这话，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生怕祁遥答应。
祁言眼睑微抬，直勾勾望着客厅里的众人，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中酝酿着化不开的墨色。
而祁遥，微垂下了眉眼：“三叔，我的监护人是二叔，这是我爸遗嘱里写好的。”
祁天赐脸色沉了下来：“那是你不知道你二叔是什么人！你跟着他只会受委屈！你看看你这手，被狗咬的！在自己家里被狗咬，这叫什么事啊？”
“这是意外。”
祁遥仍是垂着眉眼，清瘦高挑的少年就那么低着头，一副受尽苦楚却故作坚强的倔强模样。
祁喻看得心脏猛然一跳，随即跟着心疼起来，昨晚产生的保护欲，此刻又猛然升了起来。
他当即便想冲下去咬死所有人，却又被祁言拉住了。
“别坏事。”祁言淡淡道，“他是装的。”
祁喻一愣，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有些难受。
纵然祁遥是装的，可他们凭什么拿祁遥做幌子来争钱呢？
客厅的纷争仍在继续。
“什么意外？那狗是你二婶弟弟带来的！禁养犬没办证咬了人就跑了，这叫意外？这是蓄意谋害！”
李健慧站了起来：“三弟！你这话太过分了，什么叫蓄意？我弟弟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被关派出所了？难道你觉得帽子的判断是错误的？”祁天赐声音立马拔高。
“住口！”
客厅的门被人猛地推开，脸黑得像锅底的祁天保大步走了进来。
还没等李健慧张口告状，祁天赐先开口了：“二哥，你来的正好，我今天来是要接遥遥走的，你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还能管大哥的儿子？”
祁天保脸色更难看了：“祁遥的监护人是我，这是大哥遗嘱里写好的，你凭什么接走他？”
“凭什么？凭我是他三叔！”祁天赐蹦了起来，“凭你老婆弟弟放狗咬他！凭你家连个孩子都看不好！你看看你家两个小的是怎么被你们对待的？”
“你要是不愿意养，我来养！大哥的孩子不能在你家受罪！”
祁天保拳头攥紧：“受罪？他吃我的住我的，哪里受罪了？”
“我呸！”祁天赐直接往地上吐了口痰，“吃你的住你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用的全都是大哥给你留的钱！你不想让我把遥遥带走，就是怕大哥留的那笔钱被收回来！”
“你看看遥遥的手！谁家好人会让自己孩子在家里被狗咬啊？这叫没受罪？！大哥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王秀芬也凑过来，拉住了祁遥的手：“遥遥，你看看你二叔这个家，乌烟瘴气的，你在这里能学到什么好的？”
“还有那两个小的，脾气出了名的差，别把你也带坏了。”
祁遥眉眼冷了下来，不动声色甩开了王秀芬的手：“三婶别这样说，小言小喻很好，聪明懂事有礼貌。”
这话让准备冲下来的两小只脚步硬生生止住了。
祁喻赤红圆润的眼睛瞬间变得雾气朦胧，仿若两个水煎蛋。
祁言眼底的温度回温，抿唇定定望着祁遥。
王秀芬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连声道：“是是是，婶婶说错话了，小孩能有什么错呢，有错的是那些没好好养小孩的家长！”
李健慧冷笑道：“弟妹这是什么话？”
王秀芬当即扭头：“我什么话你心里清楚，也只有当后妈的，才能干得出把小孩关地下室这种事！”
祁天赐和祁天保那边也还在吵。
“你最好是把监护权转给我，我来养，不然我们就法庭见！”
“你想得美！监护权转给你，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打的什么主意？我是为了大哥的孩子！”
“你是为了大哥的孩子吗？你是为了大哥的钱吧！”
祁天赐脸涨通红：“你还有脸提大哥的钱？大哥当初给你留了那么多钱，你拿那些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祁天保猛地抄起烟灰缸往祁天赐头上砸：“你给老子滚出去！”
祁天赐避开烟灰缸，不甘示弱地抄起了垃圾桶甩了过去：“我凭什么滚？这是大哥的房子！你住的是大哥的房子，你花的也是大哥的钱，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
四人扭打在一起，掐头发、砸东西，客厅里的物品四散横飞。
祁遥就静静站在客厅中间，垂眼看着这场闹剧，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有功夫挪了半步，避开了一只飞过来的拖鞋。
若不是他知道两边人的目的是为了那点钱，怕是真要为这感天动地的场景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