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祁文。

    前几日他听人说祁文病了，大哥让人送了药，还让大夫去看了。

    现在，大哥带着祁文在花园里散步。

    两个人并肩而行。

    祁赢看着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一只无情的大手狠狠捏住了。

    不疼，但是很闷。

    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在花园里等大哥来，而祁文是由大哥亲自带着来的。

    祁文根本就不用等。

    大哥更在意祁文……在意祁川，在意祁双， 在意祁萱，就是不在意他。

    为什么不能在意他？为什么不能只在意他？

    祁赢垂下眼，把那点闷意压下去，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只是那双眼睛比方才更沉了些。

    祁薇在旁边目睹了祁赢表情由亮到暗变化的全过程，低低轻笑了一声。

    “八公子。”她压低声音，往祁赢身边走了一步，“看来今天不止咱们两个在等。”

    祁赢没搭理她，死死盯着路上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嘴唇慢慢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以为大哥只会对他一个人那样说话、那样笑，带着他一起游花园。

    可现在大哥也对祁文笑了，还带着祁文散步。

    大哥对谁都这样吗？

    还是说，他于大哥，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特别的？

    一切都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或许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话，大哥与别人说过无数遍了，甚至是顺口就来。

    那些他有的东西，别人都有。

    他和别人没什么不同，都是庶出，都是弟弟，都是该照顾的人。

    祁赢垂在袖子中的手猛地收紧，并死死掐进手心，可他没有松手。心间的那抹墨色不断蔓延膨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祁薇没再多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

    这人还真是有意思。

    方才还冷着个脸对她爱搭不理的，一副“只有我配等大哥”的样子，现在呢？

    来了个别人脸都变了。

    祁薇是真有些好奇了，这八公子到底是有多在意家主？

    祁遥走近了，自然也看见了两人。

    祁赢站在树下，祁薇站在路边，青黄相错，很是显眼。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跟在旁边的祁文看见前头的那两人，愣了一下。

    八弟和……谁？

    那个新来的旁支姑娘？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又想起大哥就在旁边，硬生生忍住了。

    走近了，对面两人都开始动了。

    祁薇先行了一礼，规规矩矩喊道：“家主万福。”

    祁赢站在一旁，叫了声：“大哥。”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又转头对着祁文喊：“六哥。”

    祁遥点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祁赢，祁赢绷着张小脸，看着有些不高兴。

    又怎么了？

    祁遥暂时没去细想，转头看祁薇：“这些天在府上住得可好？”

    祁薇露出个得体的笑：“承蒙家主照顾，一切都很好。”

    祁遥点点头，看向祁赢：“怎么又站这儿？”

    祁赢抿了抿唇：“走走。”

    祁遥眉头微挑。

    走走？

    祁赢每次都说走走。

    他没拆穿：“那一起走走吧。”

    祁赢一愣。

    一起走走？

    又和祁文一起？

    不，不一样。

    上次是他与大哥吃饭，插入了个祁文，这次……是他插入祁文与大哥之中。

    那看来祁文也没什么特别的，还不是能被他横插一脚。

    祁赢眸光渐暗，抿了抿唇，默默跟上祁遥。

    祁文犹豫了一下，还是往旁边让了让位置。

    祁赢没说什么，与祁文一左一右走在祁遥两边。

    祁薇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脚步放慢了些。

    她今日单纯是来祁遥面前刷个脸的，却没想到有了意外发现，看来这府上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

    花园很大，几个人走在一起不怎么挤。

    祁赢眼睛一直往祁遥身上看，恨不得祁遥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祁文则微微低着头，像是有些紧张。

    祁遥偶尔会侧头看祁文一眼，问他累不累。

    而祁赢在旁边默默记着。

    大哥看了祁文三次，四次，五次……十二次。

    大哥对祁文说了两句话，三句话，四句话……六句话。

    大哥还时不时扭头与祁薇说话，照顾着祁薇的情绪。

    祁文离大哥半步，自己也离大哥半步。

    一样。

    都一样，没什么不同的。

    祁赢越走，嘴唇抿得越紧。

    他突然有些痛恨，为什么大哥是家主，为什么大哥那么好，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为什么不能在意他？为什么不能只在意他？

    祁赢不语，只一味掐紧掌心。

    祁薇不语，只默默瞪大双眼跟在后面，看着祁赢头顶萦绕的黑气。

    走了一会，祁遥才停下脚步：“小六。”

    祁文连忙应道：“大哥？”

    “你记得之后每日下午都来走走，走惯了身子就好了。”

    “是，我都听大哥的。”

    祁赢在旁边听着，眼底情绪翻涌。

    都听大哥的？

    每日都来？

    那祁文不是和他一样能常常遇见大哥？

    凭什么。

    祁赢抬起头：“大哥，我也想每日来走走。”

    祁遥一愣，那句“你不是日日都来”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又收了回去。

    他挑眉轻笑：“想来便来。”

    祁赢听着祁遥的回复，心脏被攥得更紧了。

    想来便来。

    和祁文的每日都来不一样。

    祁文是大哥亲自定的，是大哥亲口说“你记得之后每日下午都来走走”，而他是自己求的，是想来便来。

    他想起自己每次见大哥时，大哥会问“站多久了”、“手冻红了”，原来这些和别人有的都差不多。

    祁赢垂下眼，强行把心间的涩意压了下去，可那抹墨色却似触底反弹一样，彻底侵蚀了他的四肢百骸。

    为什么这些不能是他一个人仅有的呢？

    为什么？凭什么？

    他忍不住抬起头，那双墨色沉沉的眼睛牢牢盯在祁遥脸上：“大哥，我明日会来。”

    祁遥不明觉厉：“来呀，多走走对身体好。”

    “……”

    祁赢没再说话，闷头跟着祁遥走。

    走了一会，前面出现条岔路，祁遥侧头看向祁文：“小六，你从那边回去吧，那边近些，少走两步。”

    祁文点点头，又看了祁赢一眼，想说些什么，但还是转身走了。

    祁赢黑润润的眼珠微微一转，亮了些。

    所以现在只剩他和大哥了？

    还有……

    他余光瞥了一眼后面跟着的祁薇。

    还有她。

    发亮的眼睛又微微暗了下来，上扬的唇角也垮了下来。

    祁薇自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她脚步放慢了些，犹豫着要不要也找个借口离开。

    可还没等她开口，祁赢先动了。

    他往祁遥这边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让他离祁遥更近了。

    比祁文在时，更近。

    他声音轻轻的：“大哥，我陪你走完。”

    “好。”

    祁薇脚步一顿，看了看祁赢又隐隐暴涨的黑气，想了想，还是与祁遥告辞了。

    反正她今日露脸的目的达到了，剩下的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