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是来找大哥了呀，那我就放心了。”
祁烈舒了口气，伸出小手轻拍了拍自己不算厚实的胸膛。
只要小八不是被谁刁难得没办法回来就好。
祁赢看着祁烈额上的汗水，抿了抿唇，掏出了唯一一块绣帕递了过去。
祁烈伸手接过，刚准备擦汗，可瞥见那帕子的材质后，立马又塞给了祁赢：“我用袖子擦一下就好了！”
他竟真拿袖子抹了两下脸。
然后又转向祁遥，仰着脸傻笑：“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祁遥好笑地看着满脸灿烂的小傻狗祁烈：“去吃饭。”
祁烈的眼睛瞬间亮了：“吃饭？去哪儿吃？吃什么？”
他问完，又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我就是问问，大哥你们去吧，我回去吃就行。”
他说着就要走。
祁赢站在原地，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叫住祁烈，祁烈却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还傻笑着冲他们挥挥手：“大哥你们去吧，我回去……”
“等等。”祁遥叫住他，“跑什么？一起去。”
祁烈瞪大眼睛：“一、一起？”
“怎么，不想去？”
“想去想去！”祁烈立刻蹦了起来，小脸上的花朵分外灿烂，“大哥我太想去了！”
他蹭的一下跑回来，挤到祁赢身边，自以为很小声：“小八，大哥叫我也去！”
祁赢看着他那张傻乎乎的脸，心微微松了松，又紧了紧。
他抬眼去看祁遥，祁遥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可他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还没散。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他和大哥和祁烈，一起吃饭。
也挺好的。
三个人往前走了没多远，迎面又过来一个人。
老六祁文。
他脚步虚浮，手里拿着本书，像是刚从外头回来。
瞧见祁遥，他连忙往路边让了让，垂首行礼：“大哥。”
祁遥停住：“从哪儿回来？”
祁文微微一怔，没想到大哥会问他这个，连忙答：“回大哥，刚从外头书铺回来。前些日子托人寻的一本书到了，去取了一趟。”
这还多亏了大哥给他恢复待遇，不然他根本没钱买书。
祁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书上。
祁文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把书递过去：“是《论语》的注疏，听说是前朝一位大儒的手抄本，也不知真假，买回来瞧瞧。”
祁遥接过来翻了翻。
字迹端正，批注详密，确实像是有些年头的本子。
祁遥又开始了明知故问：“喜欢读书？”
祁文抿了抿唇，点头：“喜欢，只是……”
他话没说完，但其中之意祁遥懂了。
祁父在时，他们这些庶出的待遇不好，自然是看不了什么书的。
祁遥把书还给他：“吃饭了吗？”
祁文一愣：“还、还没……”
祁遥：“那一起吧。”
反正已经有两个萝卜头了，再加一个也无所谓，人多或许他们还不会那么拘谨。
旁边的祁赢的呼吸滞了一瞬。
祁文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瞪得比祁烈刚才还大。
“大哥……”他张了张嘴，“我……”
“怎么，不想去？”
“不是不是！”祁文连忙摆手，声音都急得变了调，“想去！想去！”
说完他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羞愧得脸涨通红，气闷地咳嗽起来。
祁遥无奈，伸手给他顺了两下气。
祁文虽然聪慧，但自小就体弱多病，下次还是不逗的好。
祁文还没有从大哥让他一起吃饭这个惊喜中缓过来，就又感受到了背上那只轻柔的手。
他像是被雷劈了般，脑袋一片空白，只留下嗡嗡嗡的声响。
祁赢垂下眼，唇角也慢慢恢复了平直。
又多了个人。
方才因祁烈加入而生出的那点还好的念头，此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祁文读书多，说话斯文……比他和祁烈有文化多了，大哥会不会更喜欢祁文些？
祁赢越想，胸口越发闷。
尤其是祁烈还自来熟地凑过去一把搀住祁文：“七哥！太好了！你也一起去！咱们几个一块儿吃！”
祁文被他蹭得一个踉跄，勉强稳住身子，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偷偷抬起眼，看了祁遥一眼。
祁遥却已经领着祁赢往前走了。
祁文忙跟上脚步，心怦怦直跳。
几个月前待遇改变，生病有人及时医治、按时调理，就连母亲的日子都好过了…和梦一样。
过去他们这些庶出根本不敢往大哥跟前凑，可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很想与大哥亲近，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祁文垂下眼，把手里那本书攥得更紧了些。
二哥和四哥被大哥叫去过帮忙，可他还没有过。
一行四人往祁遥的院子走。
祁烈一路叽叽喳喳，问祁遥中午吃什么，问祁遥平时都吃些什么，问祁遥能不能常来蹭饭。
祁遥偶尔笑着应一两句。
祁文走在祁烈旁边，也鼓足勇气讲了几句话。
祁赢走在祁遥另外一边。
他听着旁边传来的欢声笑语，心里的那股复杂奇怪的感觉又噌的一下涌了上来。
他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像是有一条毒蛇疯狂啃食着他的心脏，毒液在整颗心蔓延开来，将他红彤彤的心乃至整个人都变成了黑的。
他能接受祁烈，可接受不了其他人。
……他太贪心了？
想要大哥多看看他。
想要大哥多和他说话。
想要和大哥两个人一起吃饭，不用分给别人。
可大哥是祁家的家主，是所有人的大哥，他只是一个庶出而已。
大哥对祁烈好，对祁文好，对所有的弟弟妹妹都好。
他不能……不能想要更多。
祁赢垂下眼，耳边只剩下祁烈咋咋呼呼的笑声、祁文偶尔插进来，带着拘谨又藏不住欢喜的话语、大哥偶尔应和温和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根刺，狠狠扎在了他心上。
明明是只有他和大哥两个人一起吃饭的。
祁赢吸了口气，强行把心里那股奇怪的念头压下去。
能和大哥一起吃饭，就已经很好了。
“小赢。”
祁赢身子一僵，抬起头看向祁遥。
祁遥正垂下头看着他那双墨色未褪，带着惊讶的眼睛。
他伸出手，落在祁赢发顶，轻轻揉了揉，并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下次，咱们俩一起吃。”
“就咱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