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赢又愣住了。
他根本没想伸手，手怎么又自己动了？
他想松开，可这只手跟上回一样，怎么也不肯放。
“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解释不出来。
祁遥看着他，没挣开，静静等着他开口。
两人就这么站在梅树下，一个攥着衣角不撒手，一个低头看着那只手。
祁遥想了很久，是不是自己实在有些冷落天命之子了？
但好像自己也没和天命之子相处过几次吧？
还是说天命之子有什么难言之隐想说？
“小赢，”祁遥放缓了点声音，“你想说什么？”
小赢？
祁赢一震，张了张嘴。
他好像没话可说，却又有太多话想说，但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就是想和大哥多相处一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没什么。”祁赢声音闷闷的，“就是想谢谢大哥上回照顾我。”
祁遥轻笑了下：“不用谢，应该的。”
应该的。
对谁都应该的。
祁赢眼睫低垂，慢慢松开了手：“大哥去忙吧，我这就回去。”
祁遥有些摸不准天命之子到底怎么了，但他还是抬手在天命之子发顶揉了一下：“好好吃饭。”
他收回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祁赢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发顶的温度，就突然散开了。
他抬起头，愣愣地望着祁遥。
送他回去？
大哥要送他回去？
祁遥见他站着不动，眉头微挑，扬了扬下巴：“怎么？不想走？”
“没、没有。”祁赢抿了抿唇，跟上了祁遥的脚步。
他垂眼望着祁遥那只落在腿边的手，并一点点朝着那只手靠近。
祁烈说大哥牵了他，还抱了他，他不敢奢求大哥抱他……但他也想让大哥牵他的手。
他的手与大哥的手很近很近，近到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
可他不敢。
他只敢把手放在离大哥最近的地方，然后期盼着大哥可能看见，并且牵住他的手。
腊梅的花瓣被风吹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了他那冰凉的手背上。
他终是没有敢再进一步。
祁遥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低眉顺眼，一副沮丧的模样，微叹了口气。
祁赢听见了祁遥的叹息，心往下沉了沉。
大哥是讨厌他了吗？
祁赢正要收回手，突然感觉手背一暖。
他猛地抬起头，祁遥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不轻不重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暖，把他整个手包在了里面。
祁赢眼睛瞪得浑圆，低头望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祁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祁遥没看他，只微微侧着头：“发什么愣？手这么凉还站在这吹风。”
祁赢心间涌上一股酸酸胀胀又酥酥麻麻的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睛里呼之欲出了。
他忙垂下眼，把那东西逼了回去。
祁遥牵着祁赢慢慢往前走。
风还在吹，花瓣还在落，但祁赢一点都不冷。
那只手很暖。
走了好一段路，祁赢才偷偷又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很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招来厌恶。
祁遥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可祁赢觉得大哥的手好像也握紧了一点点。
是他想太多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被大哥牵着走在花园里，闻着梅香，甜丝丝的，一直甜到了心口。
祁赢偷偷低下头，又看了看两只握在一起的手，那绷直的唇线慢慢向上弯了弯。
他偷偷抬起头，看向祁遥的侧脸。
大哥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挺，睫毛很长，垂着眼睛看路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
祁赢看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大哥……”
“嗯？”祁遥侧头，想着天命之子终于愿意说了。
祁赢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哥的手……很暖。”
说完他就后悔了，本就红的脸更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祁遥。
祁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还以为天命之子要说什么，没想到就这？
到底还是个小孩，小孩的心思就是简单。
祁赢的脸因为祁遥的笑声彻底烫了开来，但他还是悄悄把祁遥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祁遥没什么反应，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院门口，祁遥才松开手：“到了。”
他不打算进去，倒不是嫌弃祁烈吵闹……而是待会还有事。
祁赢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松开的手，心里空落落的。
“进去吧，外头冷。”
祁赢抿了抿唇，推开院门，向里走了两步才停下来，回过头。
他又飞快地跑到了祁遥面前。
祁遥低头，眉梢微微挑起：“嗯？”
祁赢的耳尖又红了，可这次他没有躲开祁遥的视线，就像葬礼那天在祠堂与祁遥对视一样。
他仰着头小声道：“大哥……以后能不能也牵我？”
说完，他整个脸变成了红柿子，也不等祁遥回答，转身就跑进了院子里，再跑进屋里，一头扎进被子中，把脸埋得严严实实的。
他完了。
他怎么就说出来了？
他一个庶子也敢要求身为嫡长子的家主大哥？莫不是这些天的好日子让他昏了脑袋，失了分寸？
大哥会不会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祁遥看着祁赢跑进去的身影，唇畔轻轻往上扬了扬。
这是祁赢第二次说以后之类的话了，他们总共也才相处两次，看来祁赢很在意这个。
以后这种东西，有他这个当大哥的在，自然会有无数个以后。
经历了这么多世界，他也知道，他和天命之子就是两颗正反面都能相吸的磁铁。
就算他不来找天命之子，天命之子也会来找他。
不过，他如今也乐在其中。
祁遥转身从院门口走了。
而另外一边院子的人，在他走后默默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