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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番外1:前世种种
    【四个不同番外,正文没写出我原本想要的感觉,只能番外弥补一下了,下个世界再写修罗场吧~每个番外都可以当成单独的线来看】

    前世,瓦伦西亚。

    祁遇二十岁那年,头一回踏进主堡的大门。

    他站在城堡外,看着这宏伟华丽的建筑,眼中满是愤怒。

    父亲领地上那些骨瘦如柴的农奴,那些被压榨的活不下去的自由民,那些因为沉重赋税而家破人亡的……

    全怪那个废物领主!

    祁遇咬牙切齿,在心底暗暗咒骂。

    成天缩在城堡里头,屁事不管,放任权臣横行,让人民受苦,这样的领主不配活着!

    祁遇就这么腹诽着进了城堡。

    可真进了城堡,他连祁遥的影子都没见着。

    只见着个老管家。

    “领主阁下身体不适,没法见你们。”老管家话说得恭敬,腰弯得很低,“臣服礼由老朽代行。”

    有人当场冷笑出声:“身体不适?我看是怕了吧!连臣服礼都不敢露面,这种领主……”

    老管家脸色变了:“请你慎言!”

    “我说错了?”

    那人继续嗤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整个瓦伦西亚谁不知道,领主就是个病怏怏的废物,什么事都干不了!”

    老管家气得手直抖,可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吭声。

    祁遇不动声色,但心里对那人的话很是赞同。

    而楼上,祁遥靠在窗边。

    那些话,他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他又咳起了嗽,咳得很厉害,咳得满手全是血。

    “阁下……”仆人扶住他,眼睛通红。

    “没事,”祁遥摆摆手,笑得有气无力,“他说得…没错…我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阁下!您这身子不是您的错啊!”

    “可大家不会这么想,”祁遥声音很轻,“他们只会觉得……我无能。”

    他转身想回床上,人却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仆人赶紧扶住:“阁下……”

    “我歇会儿。”

    祁遥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眼角那滑下来,悄无声息。

    ……

    之后那些天,祁遇住进了城堡。

    可还是一面都没见着祁遥。

    每回问,都是那句“领主阁下身体抱恙”。

    祁遇越来越烦,也越来越肯定祁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开始在城堡里跟那些讨厌祁遥的骑士套近乎。

    “那位领主,到底装什么装?鬼相信他真的生病了!我看就是不敢见人。”

    “是啊,听说他门都不出,这种领主,留着有啥用?早点换人算了!”

    祁遇灌了口酒,眼里掠过一丝狠厉:“他要是死了,瓦伦西亚说不定能好点!”

    这天深夜,祁遇做了决定。

    他要杀了祁遥。

    为了瓦伦西亚,为了百姓。

    也为了……他自己那点往上爬的心。

    他摸黑溜进祁遥的寝宫。

    走廊暗得很,有月光照进来,凉飕飕的。

    祁遇推开门,踮着脚走进去。

    屋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在微微摇晃。

    床边有个人背对着他。

    背影薄得跟纸片似的,套着件宽大的睡袍,吹口气都能倒。

    那人正扶着床沿,身体晃悠悠。

    祁遇攥紧匕首,慢慢靠过去。

    就在他要动手的瞬间,那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整个脊背都在颤,一只手紧紧捂着嘴,另一只手死死抠着床沿,血就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砸。

    月光照在那摊暗红上,刺得祁遇眼睛发疼。

    他拿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

    那人慢慢侧过一点身子,祁遇瞥见了半张模糊的侧脸。

    白得像死人。

    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那人全靠抓着床沿才没瘫下去。

    祁遇整个人愣在那儿。

    这……

    这能是装的?

    怎么看都不像啊。

    那人似乎感觉到什么,缓缓抬起了头。

    但祁遇没等他转身,掉头就冲了出去。

    冲出老远后,他手还是一直在抖,心里也堵得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刚才那虚弱得站都站不住的人,真是那个昏庸的领主吗?

    祁遇回屋后,一宿没合眼,脑子里反复闪过那单薄的影子。

    ……还有地上那摊血。

    可到了第二天,他又把自己说服了。

    那肯定是演戏,肯定是祁遥在装可怜。

    “不能心软,”他对自己说,“他就是个懦夫。”

    他继续跟骑士们抱怨祁遥,继续暗地里联络权臣,盘算着等祁遥死了好夺权。

    他手里攒了点兵,也有了点名声。

    一切都按他的计划走着。

    直到祁遥病危的消息传遍了城堡,祁遇才猛然反应过来。

    祁遥不是装的,他是真不行了。

    而且…快死了。

    祁遇在走廊里,听见医生和老管家压着声音说话。

    “阁下撑不了几天了,可能……就这两日。”

    老管家带着哭腔问:“真没法子了吗?”

    “没了,”医生摇头,“阁下的身子…早就该…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了。”

    祁遇听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真的…要死了?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

    那个弱不禁风的身影,那摊刺目的血。

    怎么会呢?

    .......

    第二天,老管家来找他了。

    “阁下想见您一面,”老管家眼睛肿着,“请您去一趟吧。”

    祁遇跟着他,往祁遥寝宫走。

    这是他第二次进这房间。

    上一次是他来杀人的那个晚上。

    这一次,是来见最后一面。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就床头的蜡烛还散发着点光。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很新的血味。

    床上躺着个人,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祁遇一步步挪过去,终于看清了祁遥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祁遥的模样。

    银灰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在枕上,脸色白得骇人,嘴角带着淡淡的血迹,漂亮的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祁遇一辈子都忘不掉。

    清澈,温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

    很漂亮,也很颓败。

    祁遥看见他,嘴角微微动了动,想笑,但已经没力气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浅浅地笑了。

    笑容很虚弱,很勉强,却温柔得像在春日阳光初照下融化的雪,仿佛在说:你来了,我就安心了。

    祁遇看着那笑容,只觉得心揪着疼,一阵比一阵疼,懊悔如汹涌的浪潮铺天盖地的将他吞噬。

    “我……”祁遇扑通跪在床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对不起您…我误会您了…我……我不知道……”

    祁遥还是温和的笑着。

    他慢慢抬起手,想碰碰祁遇的脸,可抬到一半,手就垂了下去。

    祁遇慌忙抓住那只手。

    冰冷,瘦得只剩骨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祁遇眼泪砸下来,“我不该恨您,不该那样想您…我会帮您的,我会把您想做的事做成…我会……”

    祁遥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动作很轻,轻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祁遇感受到了。

    那是认可。

    也是托付。

    祁遥的手彻底软了下去,浓而长的睫羽盖住了那冰蓝色的眼睛,只留下了嘴角那抹温柔的淡笑。

    “不!不要!别走!求您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祁遇死死攥着那只冰凉的手,沙哑发干的喉咙努力挤出声音。

    “求您…再看我一眼……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