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丹枫前去天山的第二天,天尚未全明。
宫城东侧的官道上,一骑黑马踏破晨雾,蹄声清脆而沉稳。
马上人身着玄色武将常服,腰悬长剑,身形挺拔如松。
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正是大明名将李定国。
他勒马于宫门之前,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值守的锦衣卫显然认得他,立即上前行礼:
“李将军,今日并非大朝,您这是?”
“李定国有要事需面见圣上,烦请通报。”
李定国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锦衣卫不敢怠慢:
“将军稍候,卑职这就去禀报。”
约莫一盏茶后,一名司礼监太监匆匆赶来,躬身道:
“李将军,圣上有请,请随咱家往无逸殿。”
无逸殿。
朱胜今日醒得格外早。
此刻,他刚刚用过早膳,江玉燕侍立一旁,轻声禀报今日的安排。
“陛下,李定国将军在宫外求见。”
江玉燕放下手中的记事册,抬眼看向朱胜。
朱胜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李定国,也未闻有紧急军情,他何事需此时进宫?”
“来报的锦衣卫只说李将军神色郑重,似有要事。”
“让他来无逸殿。”
“是。”
江玉燕应声,随即吩咐下去。
片刻后。
李定国立于殿中,躬身行礼:
“臣李定国,参见陛下。”
朱胜微微抬头,而朱胜的目光落在李定国身上的一刹那,瞳孔微微一缩。
以朱胜如今的修为与眼力,几乎立刻察觉到李定国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是一种内敛到极致、却又仿佛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磅礴力量。
这力量在他周身流转虽尚未圆满,却已初具气象。
这是即将突破的征兆。
李定国就要突破武神了?
朱胜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定国平身,赐座。”
“谢陛下。”
李定国直起身,却并未立即落座,而是抬头看向朱胜,目光坦然:
“陛下,臣今日冒昧求见,实有一事禀报。”
朱胜端起御案上的温茶轻啜一口:
“讲。”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清晰:
“臣近日修行已至瓶颈,感应到天地契机,欲闭关一段时日,尝试冲击武道至高之境。”
他说得平静,殿中却仿佛有惊雷无声炸响。
江玉燕执壶的手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溢出杯沿。
她迅速稳住,抬眼看向李定国,眼中难掩震惊。
武神之境!
继张丹枫之后,又一位大明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走到了这一步。
朱胜放下茶盏,目光深沉地注视着李定国。
良久,他缓缓开口:
“定国,你可知武神之路,何等艰险?”
“臣知道。”
李定国声音坚定。
“昔年臣师曾言,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而至高境界,更是九死一生。”
“然臣既已走到这一步,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若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朱胜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你如今年纪轻轻,已是朝廷栋梁,军中柱石。”
“假以时日,稳步修行,突破武神不过时间问题。”
“当真不再积累积累吗?”
李定国拱手,目光如炬:
“陛下,北地局势虽暂缓,然蒙清勾结已成定局。”
“未来大战,必是倾国之力相搏。臣每思及此,便觉肩头沉重。”
“若臣能成就武神,我大明便多一分底气,军中将士便多一分生机。”
“此非臣一人之事,乃国之大计。”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况且,武道修行,机缘难得。”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臣此次感应到的契机,乃是多年征战中积累的杀伐之气与守护之念交织而生,若错过,不知何时才能再遇。”
“故臣斗胆,恳请陛下准臣闭关。”
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香雾袅袅,烛火跳跃,将李定国挺拔的身影投在光洁的金砖上,拉得很长。
朱胜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好,好你个李定国。”
朱胜站起身来,走下御阶,来到李定国面前。
随后伸手拍了拍李定国的肩膀:
“你要闭关,朕准了。非但准了,朕还要助你一臂之力。”
李定国闻言,眼中闪过讶异:
“陛下。”
朱胜转身走向御案后的一排紫檀木架,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
这琉璃宝瓶通体晶莹,瓶身不过三寸高,却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箓,隐隐有流光在其中游走。
透过琉璃,可以看到瓶内有一枚龙眼大小的金丹悬浮其中。
金丹呈暗金色,表面有云纹般的天然纹路,时而泛起温润的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
最奇异的是,那金丹竟在瓶中缓缓旋转,时而微微震颤,似乎想要挣脱宝瓶的束缚。
“此丹乃是朕月前亲手炼制而成。”
“如今整个大明,不过三枚。”
朱胜手持宝瓶,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丹成之日,天现异象,丹炉之上有龙纹浮现,丹成之后自有灵性,若非以这特制的琉璃瓶禁锢,只怕早已破空而去。”
“此丹位列天级上品,于突破武神之境,也有不小的作用。”
“今日,朕将它赐予你。”
李定国浑身一震,看着那宝瓶中如有生命般的金丹,一时竟不敢伸手去接。
天级丹药!
放眼整个九州,天级丹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任何一枚现世,都足以引发腥风血雨。
这等重宝,陛下竟要赐给自己?
“陛下,此丹太过珍贵,臣……”
“拿着。”
朱胜的声音不容置疑:
“丹药再珍贵,也是给人用的。”
“你若能凭此丹成就武神,便是我大明之幸,天下苍生之幸。”
“区区一枚丹药,又算得了什么?”
李定国看着朱胜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不再推辞,双手恭敬地接过宝瓶。
宝瓶入手温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瓶中金丹散发出的磅礴生机与灵性。
“臣,谢陛下隆恩!”
李定国单膝跪地,声音微微发颤:
“定国必不负陛下所望,定当竭尽全力,突破此境。”
朱胜将他扶起:
“闭关之地,你可有安排?”
“臣已在京城西郊寻得一处隐秘洞府,那里地势高峻,灵气充沛,少有人迹,适合闭关。”
“好。”
朱胜点头。
“朕告诉禁军,让他们暗中封锁周边,确保无人打扰。”
“不过,朕只望你记住,无论成败,保全性命为第一要务。”
“大明需要你,朕也需要你。”
“臣,谨记!”
李定国郑重一礼,将宝瓶小心收入怀中贴身藏好。
“去吧。”
朱胜挥了挥手。
李定国再拜,而后转身,大步走出无逸殿。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背影挺拔如枪,渐渐消失在晨光之中。
朱胜站在殿门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江玉燕悄然来到他身侧,轻声道:
“陛下,李将军定能成功的。”
朱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玉燕,你不觉得奇怪吗?”
“陛下指的是?”
“张丹枫昨日方才辞行,前往天山闭关冲击武神。今日李定国又来请命,也要闭关突破。”
朱胜转过身,目光投向殿中悬挂的坤舆图,声音中带着思索:
“近几年,大明年轻一辈中,突破武神之境的似乎格外多。”
“若只一两人,还可说是天赋异禀,机缘巧合。但如此密集,如此众多。”
他顿了顿,缓缓道:
“这恐怕,不仅仅是个人的造化。”
江玉燕闻言,眼中闪过明悟:
“陛下的意思是……这与国运有关?”
朱胜点了点头,走回御案后坐下:
“古籍有载,国运昌盛,则天地灵气汇聚,修行之路便会顺畅许多。”
“反之,国运衰颓,则天地晦暗,灵气枯竭,纵有绝世之才,亦是道阻且长。”
“我大明近年来,内修政理,外御强敌,国势日隆,疆域扩张,万民归心。”
“想来,这便是为何近来武道昌盛,英才辈出的缘故了。”
江玉燕若有所思。
朱胜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这天下大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