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上官霖回来了。
他脸色也不好，但比上官杰好多了。
上官筠叫了一声哥，他回应道：“嗯，这么快回来了？”
上官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哥，你没收到我的信息吗？”
上官霖避开她的目光：“看到了。”
“那怎么没打电话给我？”
上官霖努了一下嘴，避开她准备上楼。
“哥！”上官筠喊了一声。
“那么大声干嘛？”他的语气有点冲，随即又软下来，“小云朵，别问了。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更好。”
上官筠还想说什么，保姆过来了。
“少爷，老爷子让你去书房。”
上官霖点点头，上楼去了。
上官筠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忽然很想跟上去。
但她知道，爷爷不会让她听的。
她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桂花早就谢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阴天里显得格外萧索。
次日上午一早，上官筠还在睡觉。
“筠筠？筠筠？”敲门声把她叫醒。
是保姆白阿姨。
“筠筠，老爷子让你去客厅，有客人来了。”
客人？上官筠有些不情愿起床，但还是乖乖洗漱，快速简单化个淡妆，下楼。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爷爷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她这两天没见过的笑容，他对面是一对中年人和一个年轻男人。
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那种和气。旁边坐着一个妇人，打扮得体，笑容端庄。
年轻男人坐在他们旁边，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五官端正，气质温和。
看见她下楼，爷爷招招手。
“小筠，来。”
上官筠走过去。
“这位是迅泰纺织的董事长方启泰方伯伯。”爷爷指着那个中年男人，“迅泰是国内先进纺织面料的龙头企业，咱们杭城纺织业的半壁江山，都是方家在撑着。”
方启泰笑着摆手：“上官叔叔太抬举了，就是混口饭吃。”
上官筠微微欠身：“方伯伯好。”
“好，好。”方启泰打量着上官筠，眼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上官叔叔，这就是你那个把Amore做到全球的孙女？我在杂志上见过照片，真人比照片还漂亮。”
爷爷笑着没接话，又指向那个年轻男人。
“这是方伯伯的公子，方程，迅泰的总经理。比你大几岁，也是年轻有为。”
方程站起来，朝上官筠微微颔首。
“上官小姐，久仰。”
他的声音温和，态度得体，没有那种世家子弟常见的倨傲。
上官筠也点点头：“方总好。”
“叫什么方总，”爷爷摆摆手，“你们都是年轻人，又都算同行，叫名字就行。小筠，你带方程在院子里走走，喝喝茶，聊聊天。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我这个老头子就不掺和了。”
上官筠心里咯噔一下。
带他走走？聊聊天？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
她看了一眼方程。
方程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似乎也明白什么，但没有点破。
“那就麻烦上官小姐了。”他说。
上官筠深吸一口气。
行吧。
她扯出一个得体的笑：“方——方程，这边请。”
*
院子里有个茶亭，平时没人用，今天保姆提前收拾过，摆好了茶具和点心。
两人坐下。
上官筠泡茶。她的手艺一般，但应付场面够了。
方程看着她泡茶，没有多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第一泡出汤，她推到他面前。
“尝尝，今年的龙井。”
方程端起杯子，闻了闻，抿了一口。
“好茶。”他说，“不过上官小姐，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吧？”
上官筠愣了一下。
方程笑了笑，放下杯子。
“别误会，我不是来相亲的。”他说，“当然，我爸可能是这么想的。但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不会喜欢被人安排。”
上官筠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Amore的创始人之一，二十出头就把品牌做到全球，在佛罗伦萨有自己的设计团队。”方程说，“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被家里安排婚姻？”
上官筠没说话。
方程继续说：“而且我听说，你刚分手不久。这时候更不可能接受什么相亲了。”
上官筠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圈子就这么大。”方程笑了笑，“别误会，我不是特意打听你的。只是你那个前男友张赫，跟我表弟是朋友。年前听他们说了一嘴。”
上官筠沉默了。
方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所以你放心，今天就是纯粹的交朋友。你爷爷想介绍，我爸想让我来，我就来了。但你我都知道，这种事情勉强不来。”
上官筠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坦诚，没有那种世家子弟常有的算计。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倒是不讨厌。
“方总，”她开口，“你说话挺直接的。”
“叫方程就行。”他笑了笑，“直接一点不好吗？省得大家猜来猜去。”
上官筠也笑了。
“好，方程。”
两人聊开了，反而自然起来。
方程问她Amore的情况，她说了几句。他居然真的懂——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懂，是真的了解面料、设计、供应链这些。
“迅泰最近研发出一种新面料，”他说，“环保材料，但手感接近真丝，成本只有三分之一。你们Amore如果有兴趣，回头可以让人送点样品过去。”
上官筠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什么成分？”
方程详细解释起来。
两人聊了快一个小时，从面料聊到设计，从设计聊到市场，从市场聊到品牌运营。
越聊越投机。
上官筠不得不承认，这个方程，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是那种靠着家世上位的纨绔子弟，是真的懂行，真的有想法。
而且他说话得体，进退有度，该聊的时候聊，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这样的人，做朋友确实不错。
至于别的——
她看了一眼方程。
方程正在说他们公司新开的欧洲办事处，说有机会可以合作。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轮廓柔和。
她忽然想起爷爷那句话：“你们都是年轻人，又都算同行。”
如果只是做朋友，确实挺合适的。
但再多？
她收回目光。
暂时不想想这个。
*
茶快喝完的时候，方程看了看手表。
“聊了一个多小时了，”他站起来，“今天打扰了。改天有空，欢迎你来我们公司看看，有些新东西想让你瞧瞧。”
上官筠也站起来。
“好，有机会一定去。”
两人走回客厅。
方启泰看见他们回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方程说，“上官小姐不愧是全球顶级品牌的掌门人，才华横溢，今天我受益匪浅。”
方启泰看向上官筠。
上官筠笑着点头：“方总很厉害，教了我不少。”
方启泰更高兴了。
爷爷也笑了——那种这几天难得一见的、真正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