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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赵铁山从加入新军的那天起,被长官教导最多的就是这个条例。

    雨水顺着赵铁山的下颌线淌进脖颈,冰得像条蛇。

    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走出中军大帐,此时距离那个“斩”字落地,只过了一次呼吸的时间。

    面对那一双双满是惊愕与不解的眼睛,这位前锋营千户没有费半句口舌解释。

    他只是沉默地解开了胸甲的皮扣,“咔嗒”一声,那块重达十五斤、足以挡住近距离流矢的精钢护心镜,被他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湿透的草地上。

    接着是臂甲、裙甲、甚至就连靴子上的铜扣都被他用匕首撬了下来。

    “卸甲。”

    赵铁山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只有身边的一圈人能听见,“除了枪和刺刀,身上不许留一片铁。不想在烂泥里被那个大家伙炸成肉酱的,就照做。”

    士兵们的骚动只持续了片刻。

    在这支军队里,服从已经刻进了骨髓。

    三分钟后,三千名只穿着单衣和软甲的士兵,像是一群回归原始的鳄鱼,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那片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芦苇荡。

    后方掩体内,王璇玑的轮椅被固定在临时的木板地上。

    她手里攥着一块怀表,表盖上的玻璃因为温差蒙上了一层白雾,被她用拇指狠狠抹去。

    秒针跳动的声音,“咔嚓、咔嚓”,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末梢上。

    “泥沼深度一尺二,平均匍匐速度每分钟二十步……”

    王璇玑盯着桌案上的沙盘,嘴唇干裂,极快地低语,“全员展开并进入攻击位置,需要四十五分钟。而成德军的前锋骑兵距离河滩还有十里。按照那个‘废铁’大炮的重量,拖曳速度不会超过每小时十五里……”

    她在心里构建了一个只有数字和矢量的世界。

    两条代表时间的红线在脑海中疯狂延伸,最终在某个节点交汇。

    王璇玑死死盯着那个交汇点,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三分钟。

    这是她算出来的最后冗余。

    如果那批“废铁”比预想中轻,或者成德军的马匹脚力更好一点,这三千人在完全展开之前就会被撞个正着。

    到时候,不需要开炮,光是那几千匹战马踩过去,芦苇荡里就只会剩下红色的泥浆。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

    但这并不是好消息,视野的清晰度在提升。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震碎了雨幕的单调,地面的积水开始有节奏地跳动。

    王承宗勒住缰绳,那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烦躁地喷着响鼻。

    他抬手举起单筒望远镜,镜头后的那只独眼贪婪地扫过两侧的高地。

    透过模糊的水汽,他清晰地看到了伏牛岭上飘扬的“安西”战旗,还有那些在战壕边缘若隐若现的头盔顶缨。

    “果然在山上。”

    王承宗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冷笑,“一群只读死兵书的蠢货,真以为居高临下就能占便宜?在重炮面前,高地就是靶子。”

    他根本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那片死气沉沉的芦苇荡。

    在他的认知里,那是只能养鸭子的烂泥坑,没有人会把主力部队扔进那种一旦陷进去就拔不出腿的绝地。

    “传令。”

    王承宗挥动马鞭,指向那两座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高地,“把那些宝贝推上来。不用节省火药,给我把山头犁一遍。”

    六门被黑布蒙着的庞然大物,在几十匹挽马的拖拽下,缓缓碾过碎石滩,车轮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距离炮兵阵地不足三百步的芦苇荡里,空气仿佛凝固。

    冰冷的河水漫过腰际,一名年轻的新兵突然浑身一僵。

    长时间的冷水浸泡加上极度的紧张,让他的左小腿腓肠肌猛烈痉挛。

    那种钻心的剧痛让他本能地张大嘴巴,喉咙里即将滚出一声惨叫,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要在泥水中扑腾。

    一旦发出水声,在这个距离上,岸上的成德军斥候只要不瞎不聋,瞬间就能发现这里藏着几千人。

    一只满是泥浆的大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死死捂住了新兵的嘴。

    赵铁山不知什么时候像幽灵一样滑到了他身边。

    这位千户大人没有任何安抚的动作,他反手握住步枪的枪托,直接插进新兵身下淤泥深处,然后用另一只手极其粗暴地捏住新兵还在抽搐的小腿肌肉,五指如同铁钳一般狠狠扣进肉里。

    剧痛。

    比抽筋更甚十倍的剧痛瞬间袭来,直接阻断了神经原本的痛感信号。

    新兵疼得眼珠子都要瞪裂了,眼泪混着雨水狂流。

    赵铁山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野兽般的凶戾。

    他腾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新兵胸口挂着的战术口哨,做了一个“咬住”的手势。

    新兵颤抖着把口哨塞进嘴里,死死咬住,直到牙龈渗出血丝。

    整个过程,除了雨打芦苇的沙沙声,没有发出一点异响。

    赵铁山松开手,慢慢缩回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岸上那些正在卸去炮衣的黑铁巨兽。

    “轰——!”

    第一声炮响,毫无征兆地炸裂。

    那不是此时人们熟悉的火炮轰鸣,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撕裂空气的啸叫。

    一枚实心铁弹呼啸着划过芦苇荡的上空,带着刺耳的音爆,狠狠砸在伏牛岭的半山腰上。

    泥土飞溅,原本作为指挥所掩体的几棵大树被拦腰轰断,爆炸的火光虽然不大,但那种纯粹的动能冲击力,让隔着几百步的河滩都在颤抖。

    芦苇叶上的白霜被震得簌簌落下。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巨响掩护下,泥潭深处,一只纤细却满是泥污的手缓缓举起。

    拓跋晴像是一截枯木般浮出水面。

    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芦苇丛,做了一个只有安西军老兵能看懂的战术手势。

    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子弹上膛!战斗准备!”

    金属机件摩擦的细微声响,在雷鸣般的炮声和雨声中,被完美地掩盖了下去。

    三千次心跳,在冰冷的烂泥里,逐渐同频。

    岸上,负责指挥炮兵的申屠刚并没有注意到脚下这片死寂的沼泽有什么异常。

    他正满脸通红地指挥着炮手调整仰角,这第一发的威力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癫狂之中。

    他要向那位节度使大人证明,这二十万贯钱花得物超所值。

    “快!装填!”

    申屠刚挥舞着令旗,嘶哑着嗓子吼道,“让大人看看这宝贝真正的威力,把那山头给我削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