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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甘龙怒意可翻天
    甘成命令车夫抽着马鞭,催赶马匹。

    拖拉马车的两匹马在咸阳城道里狂奔,马蹄踏碎了咸阳城的青石板,更是将咸阳城道旁的商贩路过民众搅得人仰马翻。

    等他匆忙下车之时,甘府大门在他未到时便已洞开。

    甘府门外都是围观的人群,周边贵族世家子弟,奴仆,甚至是外城的平民街坊都跑来看热闹。

    甘成拨开人群,往大门里冲。

    “四爷.....四爷回来了。”

    “四爷..........”仆人们的脸色灰白,有的眼眶还红着。

    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仆役,大步冲进内堂。

    他停下来了。

    前厅正中,地上横着一副担架,躺着一个人,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下面的人型轮毂僵硬,没有任何起伏。

    甘成颤抖着手,剥开白布看了眼。

    确认了。

    那是甘禽。

    甘成的脚步僵在原地,抬头往前。

    自己老父亲,甘龙。

    坐在堂上,双手按在膝上,脊背绷得笔直。

    咸阳赫赫有名,权倾朝野的太师太傅,现在只是个丧子悲痛的老者。

    老父亲甘龙他没有哭,脸上也没有寻常时的怒容。

    只是两颊的肌肉一阵一阵地抽动,正狠狠地咬着牙齿。

    大哥甘茅和二哥甘理站在他身侧,两人都是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杜挚坐于左席,手拢在袖中,低着头。

    整个前厅,死一般的静。

    甘龙的目光落在那块白布上,很久,很久,才开了口。

    “四儿,汝来了,来看看三儿,一起送送。”

    三啊。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碎的沙哑。

    吾家的三儿,虽然纨绔,虽然不成器,整日只知道厮混……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但汝是吾甘龙的儿子。为父从没指望汝建功立业,也没指望汝光宗耀祖。只盼着汝活着,平平安安,哪怕活得再窝囊,再让人戳脊梁骨,那也是活着。

    他站起身,走到担架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白布。

    三儿,可汝倒好。为父朝堂运筹多年,处心积虑,算无遗策”

    “可汝倒给为父算出了一个什么结果?死在一个胡女手里。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死在一个胡女的手里!连个烂醉如泥的蠢货都不如,至少蠢货死在自己酒里,不给家里添乱!

    甘茅和甘理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动。

    甘成咽了口水,不敢抬头。

    甘龙站了起来,身旁管家执事,仆从纷纷想去搀扶,生怕老族长摔倒。

    被甘龙一口暴喝到“滚,滚!”

    甘龙拄着拐杖,俯下身,伸手掀起白布的一角,看了看里面,又放了下去。

    他的手在颤抖,却很慢、很稳地把白布的边角整理平整。

    废物,他用一种近乎喃喃的语气说,死了也不省心。

    前厅里又是长久的沉默。

    杜挚动了动,正要开口,甘龙已经直起身,转过来,脸上那种颓然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着的、冷静的怒火。

    说吧,他看向甘成,宫里,宫里说,三儿意外死的......廷尉那里怎么说?

    “胡人舞姬杀的?.........”

    甘成走上前,把从廷尉府听来的消息一字一句地复述了。

    那个胡人舞姬.........那个公子华进献给嬴驷的胡人舞姬。

    不用想都知道,哪怕细节再少,甘龙都清楚。

    那胡人舞姬定是库赛特之女,不一定北地妖女本人,那也是她手下之人。

    秦国一个普通女人怎么可能干死自己几百斤的甘氏三子。

    甘龙听完,沉吟片刻。

    那个胡人舞姬?为什么要打死他?

    “应该.......应该是三哥去了女乐巷.........”

    “哼,有什么理由,也不能杀人!”

    他的语气已经不是在哀悼,而是平白叙述,宫中舞姬众多,就算三儿被冒犯了,也只有忍的份.........

    父亲,甘成字斟句酌地说,那舞姬听廷尉说,已抓入宫城狱中。

    “哼,司法之事,处之为廷尉,宫内哪有大狱?”

    甘龙的目光聚过来,锐利了许多。

    “理应抓入咸阳狱,由廷尉审判。”

    “嬴驷那厮..........”甘龙咬牙切齿。

    这是赤果果的袒护,没有把胡女舞姬交给廷尉,由宫里关着,就是为了给自己看。

    大哥甘茅发现父亲太过激动,说不定嘴巴里会蹦出几句非常大逆不道的话。

    与二弟甘理说了几句之后,让管家将所有前厅内仆从全部赶走了。

    正如甘茅预料到的是,甘龙下一秒嘴巴里喷出那句话。

    “嬴驷那小崽子就是杀给我甘某人看的,这招是杀给我们甘氏一族看的。”

    “正是如此........父亲,那吾等是否现在就起事.........”甘理开口询问道。

    甘龙听到甘理的话,愈发暴怒道。

    “起事,起事?现在打入宫中,那商鞅之变法派如何剿灭?”

    “吾等至多杀了嬴驷那厮小儿,可变法派如何剿灭??汝告诉吾啊!”

    “吾等人员是否齐备?机关设置如何?”

    “皆未尝安排到位?今夜起事?狗屁!”

    见甘龙稍稍喘口气。

    杜挚在左席上动了动,低声道:主上,若是如此,今晚的事,那堆鬼火石。

    吾知,依旧送入宫中,甘龙打断他,声音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冷冽像寒冰,送入宫中,全部送入。

    他停顿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回那副担架上的甘禽尸体。

    嬴驷那厮小儿他缓缓道,渗进我的圈子里,在我眼皮底下动手脚,将北地妖女之人送入宫内,又借北地妖女之手杀我三。

    “不过........借刀杀人。粗俗,粗俗。”

    他忽然抬眼看向甘成,听闻,那女乐巷之事,是谁张罗的??

    儿子甘理的脸色微微一变。

    父亲您是说……

    “宫内情报,多为边族负责,是吾之旁系之族。”甘理回答道。

    “哪家的谁?”

    “鄠邑甘家......其人为其甘家儿子,名为丛。”想了想,甘理继续回答道。

    “哼,杀了他。胡人女子之事,其未尽责。杀了。”

    甘龙的语气冷淡,顷刻间决定了旁系之族的人命运,他失责了,为何不杀那胡女?

    “父亲........此事有蹊跷。”甘理悄悄提到。

    他停了一下,“据传言,甘丛此人曾庇护胡女舞姬,警告了诸位宫女,此事,吾方才收到禀告。”

    “废物,此等重要之事,为何不报?”

    “吾刚知.......”

    “滚!你害死了你三弟!”

    甘龙猛地抬手,将木拐杖打向了自己二子,截断了他的话。

    二子甘理不敢闪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下。

    甘龙他站起身,脊背重新挺直,眼底那团烧焦的火光变成了彻底燃烧的烈焰。

    “把甘丛抓来,叫鄠邑甘氏马上来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