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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单眼铳与黑火药
    游戏本上面只能显示伊晨的部队或者生物单位侦察到的敌方单位,没有侦察到敌方单位会自动隐藏。

    也就是所谓战争迷雾的限制。

    伊晨正盯着游戏本出神,帐外响了马蹄。

    好几匹,从营地西头过来的,蹄声乱,速度不减。

    值夜的库赛特可汗卫士吆喝了一嗓子,对面回了句什么——嗓门不大,声线却细,值夜兵认出了人,就不拦了。

    伊晨起身走到帐门口。

    一小队骑手正从西边帐篷的夹道里钻出来,篝火余烬映着,人影在马背上打晃。

    领头那个身量不高,瘦,没披甲,灰扑扑一件皮袍子裹在身上满是泥浆草屑,但腰杆子挺得笔直——一路颠过来愣是没见她晃一下。

    伊晨的肩头沉下去一点,忽然有种放松的感觉,她自己都没觉察。

    那女人翻身下马。

    左脚从镫里往外抽的时候卡了一拍,落地后右腿发软,踉跄着踩了半步才站稳。

    赶太急了,腿坐麻了。

    她也懒得管,把缰绳往身后一撩,后头的库赛特怯薛兵眼疾手快接了过去,她已经抬脚朝大帐走。

    走近了伊晨才看清那张脸——灰一层土一层的,辫子不知什么时候散了,碎发让汗水粘在额角和颧骨上,一绺一绺黏在皮肤上,跟刚从泥塘里捞出来差不多。嘴唇干得翘皮,眼窝底下乌青乌青的。

    就是眼珠子非常敞亮,来人正是自己护卫裴佳欣。

    进了帐篷先拿目光把四角扫了一遭,最后落到伊晨脸上。

    回来了。伊晨说。

    嗯。嗯,美合日阿依统领.....让我去寻找....北边最外围一支斥候,让他们往...咳咳咳

    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她没交代完,径直走到台面旁,抄起伊晨喝剩的那碗羊汤——碗底就剩了薄薄一层——仰脖灌了下去,喉结滚了两回,碗墩回台面上,拿袖口抹了把嘴。

    喘匀了气才开口。

    斥候队长在后头,他带的人脚程慢,我先赶回来递话。估摸再有两刻钟他能到。

    喝了一碗汤,嗓子也润了下,声音也变正常多了。

    伊晨没催,等着她往下说。

    裴佳欣的脸沉了沉。

    动静不大,眉心拢了一点,嘴角垂了一点,就这么一丁点变化。

    但伊晨认得她这表情了——这张脸一旦往下沉,后头的话必定不好听。

    那斥候队出去二十个。回来十三个。

    帐篷里没声音。

    死了七个。当场的。另外伤了两个,一个左胳膊从肘子底下断了,骨茬子戳在外头;另一个更难看,肋下被豁开了一道,半边身子的肉翻着,血糊了一路。拿布条子箍着绑在马背上,几十里地没敢往下放。

    怎么撞上的敌人?

    伊晨的库赛特兵战斗力都是极强的,哪怕是三阶兵库赛特土尔扈特,库赛特轻装骑兵,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

    所以打出1v10的战绩都没有好奇怪,反而折损却让人非常在意。

    裴佳欣找了个位置坐——其实也没什么好找的,一屁股坐在地铺的羊皮毯子上,两条腿往前一伸,膝盖嘎巴响了一声。

    斥候队长按你定的路线往东北方向摸。摸到阿勒坦河弯那一截,碰见义渠游哨。五个人,骑马在北岸来回晃。斥候队长没含糊,上去全宰了,尸首拖进洼地里埋了。

    她停了一下,舌尖在下唇裂口上舔了舔。

    杀是杀干净了,可他事后越琢磨越不对味。那地方离义渠大营少说四十里——义渠人放游哨,从来没超过二十里的。往四十里外撒人,要么是在防什么东西,要么是替谁看门。他不敢再往前硬趟,领着人绕到下风口,打算悄悄摸过去探一探。

    这一绕过去,后头还有人。

    伊晨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轻叩了两下。

    苍鹰神教?

    准是。裴佳欣点头。

    不过斥候队长说不像正经军阵,倒像一道哨线——河弯北岸从东到西稀稀拉拉拉了一溜人,两三里地一组,每组三到五个。穿得乱七八糟,有套牧民皮袄的,有穿义渠旧甲的,但手里的家伙倒是统一。全攥着一根长棒子。

    喷火冒烟的那种?

    斥候队长原话,棒子头上冒火光喷白烟,响得跟头顶打雷似的

    裴佳欣两手拉开三尺来长的间距比划了一下。

    头大概是青铜的,一头粗一头细。他还看见了旗——灰布条子绑在棒上,画了只鸟。

    苍鹰神教的图腾。

    一只展翅鹰隼的粗笔轮廓,画工很糙,但一眼认得出。

    伊晨之前跟裴佳欣描述过,如今对上了。

    伊晨没急着接话,在脑子里把这些碎片归了归拢。

    长棒状,铁制,能喷火,声响如雷——不用猜了。

    单眼铳,或者三眼铳。

    历史上明初那种最原始的手持火器,铁管里塞黑火药和铅丸,后头拿火绳一点。

    精度稀烂,五十步开外跟许愿差不多,可胜在动静大。

    那一声闷响,搁在这个时代,能把没见过世面的战马吓得满地打转。

    不过真正叫伊晨咯噔的不是铳本身。

    义渠正规的游哨和苍鹰神教的人搅在一块布防——这层意思就深了。

    那个穿越者已经不是躲在幕后给义渠递消息了,他把自己的人直接楔进了义渠的军事部署里头。

    这两家穿一条裤子了,或者甚至可能那个穿越者组建的苍鹰神教可以把控了义渠王本身。

    那自己就要干脆打垮整个义渠国才行。

    后来怎么打起来的?

    不是自个儿找打的。裴佳欣嗓子里带了一丝没压住的火气。

    撤的时候踩了坑。有匹马蹄子蹬上一个土坎,打了个滑——那地方全是碎土碎石子,黑灯瞎火根本看不清——啪一声响,传出去老远。最近那组苍鹰神教的人听见了动静,骑马就追。

    斥候队长拉着人跑。跑了一阵甩掉了一部分,可有几十骑咬得贼死,追了二十多里都不松口。最后实在甩不脱,斥候队长勒马掉头,跟他们干了一架。

    她嘴角抽了一下。

    “那时候,我带着50多女亲卫姐妹们还有可汗卫士赶到了。”

    “把追击斥候队的那四百多敌方骑兵全杀了。”

    咱们弓快,射翻了不少。但他们那喷火棒子也不是吃素的。斥候队阵亡的那七个就是栽在那玩意底下——一个脑袋被铁丸子掀掉了半边,当场没的。另一个是坐骑先让铳声惊了,马一尥蹶子,人摔下去没来得及爬起来,后边的马蹄子就踩上去了。

    帐篷里静了好一阵。

    帐外头篝火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伊晨心里盘算了下,单眼铳和黑火药是个麻烦事啊。

    在这个火药时代之前的,骑兵就是天下的王道,四五千全甲骑兵就可以纵横几个世纪。

    那个穿越者带来了黑火药,哪怕是原始的黑火药,也是相当麻烦。

    而且他们要配比出比例合格的黑火药,则需要手动实验,否则弄得不好要么没有威力,要么就会炸膛。

    所以单眼铳的可靠性其实并不高。

    其实后世手枪使用的多数是硝化棉制作的无烟火药,这个才是神器。

    还有一桩。

    裴佳欣的声音忽然压下去了,像怕隔着帐壁叫谁听了去。斥候队长说,他们在河弯南边一处高坡上看到了烟。

    什么样的烟?

    不是炊烟。灰白灰白一大片,贴着地皮,矮矮的。他起先当成雾了,后来刮了一阵风,吹开一块,才看见下头有东西在动。

    伊晨等着。

    牛。他说是牛。一大群,从南往北赶。蹄子踩起来的灰土裹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烟气,隔几里地鼻子里就灌得全是那个腥臊味。具体多少他没法靠近去数,但估摸着少说几百头,也可能上千头。

    伊晨搁在膝盖上一直没动的手忽然攥了一下。

    义渠往北赶牛。

    这个季节北面是戈壁荒滩,连草根都刨不出几棵,哪个正经牧人会把牛往那边赶?除非那些牛压根不是用来放牧的。

    牛后面跟没跟人?

    灰太大,看不真切。但斥候队长说八成有。几百头牛不会自个儿排着队朝一个方向走。

    伊晨从地铺上站了起来。

    动作急了些,膝盖磕了一下矮桌角,她没理会,两步跨到台面前,把上头铺的羊皮地图拽平了,手指在上面一路点过去。

    河弯——这儿。

    营地——这儿。

    直线距离六十里上下。

    斥候队长发现的那道哨线横在河弯北岸,相当于在营地和义渠主力之间拉了一道帘子。

    而那几百上千头在更南面,正朝北走。

    她的手指停住了。

    指甲按在羊皮上,发白。

    用牛来当做武器?那只有.........

    火牛阵。

    裴佳欣的眉毛挑了一下。

    往牛尾上绑浸了松脂的苇束子,或者干脆抹满油脂。赶到位置之后从屁股后头一把火点着,牛疼了就往死里跑,上千头牛一齐冲——

    伊晨指甲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从南到北,直直地朝营地刮过去。

    你拿什么挡?马拦不住,人更拦不住。

    一头成年公牛跑起来小一千斤,几百头一块冲过来,什么阵型都给你蹚开了。等牛群把口子撕出来,后面跟上的骑兵顺势往里一捅——

    她顿了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不上是嘲弄还是服气。

    田单的火牛阵。得,对方倒挺会借鉴历史的啊。

    裴佳欣没接腔。

    她的脸色有些微妙——不是怕,更像是被人从脑后掐住了后脖颈那种不由自主的紧绷。

    伊晨在营地里给女亲卫们上课时讲过这段:

    公元前284年,燕将乐毅率五国联军攻破齐国七十余城,仅莒城与即墨未被占领。

    田单被推举为即墨守将后坚守城池,于公元前279年利用燕惠王即位之机散布流言,致使燕国改派骑劫接替乐毅。

    田单收集千余头牛,披五彩被褥于牛身,牛角绑尖刀,牛尾系浸油苇束,趁夜点燃牛尾驱其冲入燕军营地,配合五千士兵及城中敲击铜器的百姓夹击,燕军溃败,骑劫被杀。

    齐军乘胜收复七十余城,助齐国复国。

    当故事听的时候多痛快。

    此刻掉了个个儿,她站在了燕军的位置上。

    还有多远?

    不好说。斥候队长看见的时候牛群还在慢慢赶,没冲起来。赶跟放不是一码事——赶的时候溜达着走就行,真要放了,得先把牛头对准了目标才能点。今晚——

    裴佳欣话说了半截被截断了。

    帐帘从外头被人一把撩开。美合日阿依半个身子探进来,一张脸绷得铁紧。

    主公。

    连神女大人都省了,直接用了私下里的称呼。

    雕鸮回来了三只,狼群也回了两头。标记全炸了。

    伊晨扭头看她一眼,二话不说蹲到地上翻开游戏本。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就瞧见了。

    营地西南方向大约二十二公里处,三号狼群巡逻路线上炸出来一长溜红色菱形标记,密密匝匝排了一串。原先那片区域是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跟没掀开的战争迷雾一样。如今让狼群的鼻子揭了,底下的东西全露出来了。

    她点开第一个标记。

    信息框弹出来——

    东北方向:【敌方标记 / 距离约20公里 / 义渠骑兵 / 数量>6000】

    伊晨的瞳仁缩了缩。

    东南方向:【敌方标记 / 距离约35公里 / 义渠骑兵 / 数量约2000】

    再翻。

    【三号狼群检测到人类活动痕迹:大量新鲜马粪(约2-4小时内)/ 马蹄印≥3000组 / 营火灰烬(未完全冷却)/ 行进方向:自东北向西南】

    自东北向西南。

    西南就是她屁股底下这块地。

    后面几条大同小异——马粪,蹄印,零星车辙。她快速往下划,划到最末一条时手指钉住了。

    【四号狼群检测到人类活动痕迹:标记为第四支队伍 / 马蹄印≥1000组 / 营火灰烬 / 行进方向:自东北向西南 / 检测到异常气味源——木炭、硝石、硫磺、松脂、动物皮脂 / 浓度:高 / 方位:自西南朝西北】

    硝石。硫磺。木炭。

    这三样东西凑一块儿,古今中外只有一个解释:黑火药呗。

    伊晨盯着那行字。

    三秒,四秒。

    帐篷里安静得听得见帐帘被夜风刮得微微发颤的沙沙声。

    美合日阿依维持着半探进来的姿势杵在帘旁,裴佳欣坐在地铺上一动没动,两个人都在等伊晨开口。

    伊晨慢慢直起腰。

    三女的目光碰上了。

    没谁出声。

    但那层意思不用说也摆在那儿了:四路人马,分进合击。

    东北六千是锣鼓,是赶羊的篱笆,是故意摊在明面上给她看的。

    真正的杀招在第四路——苍鹰神教的铳兵裹挟着一肚子黑火药,外加几百头随时能点着了往前冲的牛,从西南方向直捅她的腰眼。

    前面那三路的作用就一个:让她慌,让她跑,让她在奔逃中把队形扯散。散了之后火牛正面冲,铳兵侧翼打,义渠骑兵压上来收人头。

    一套连环计,算得不粗糙。

    至于复活回档前,为什么自己没碰到,只能说自己率领的这支骑兵速度行军太快了,快得根本追不上。

    伊晨装备的主力是阿萨利格马,原型是伊犁马和汗血宝马(阿哈尔捷金马),瓦尔达热血马(原型是阿拉伯热血马),这两种马都可以以最高极速65-70公里狂奔。

    而目前草原最多的都是蒙古马,蒙古马最高速度只有45公里,两者差距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