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梵天魔宗的?”斯赟脚步不停,眉梢微挑,“怎么没和那个焰璃一起,反而单独行动?还跑去流澄大街?”
“此节尚未查明。只知她下午在流澄大街购置了一处僻静院落,似乎打算常住。”斯博回答。
斯赟推开一扇雕刻着繁复魔纹的房门,这是他的书房兼静室。他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上的小几:“轩黎雪这老狐狸,在搞什么把戏?派一个门客来汇报要紧事,又派一个炼器大师单独潜入魔都……掩人耳目?还是另有所图?”他思索片刻,似乎觉得有些费神,摆了摆手,“算了,懒得琢磨。你留心着点,如果明日那个焰璃见完陛下出来,这个迦菀还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或离开魔都的迹象……就把两个女人一起‘请’回来。”
他端起旁边早已备好的、殷红如血的酒液,轻轻晃了晃,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膳的菜式:“那个迦菀,既然号称炼器大师,想必灵根资质也不错,长得也够味。先留着当段时间鼎炉吧,等玩腻了,再好好‘检查’一下她的灵根。说不定,能有点意外收获。”
“是,少主。”斯博面色如常地躬身应道,对这种安排早已司空见惯。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般守在了门外。房间内,斯赟将杯中血酒一饮而尽,目光投向窗外魔都永远暗紫色的夜空,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狩猎前的微笑。
————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魔都的夜晚已深,连那些幽绿色的“灯火”都稀疏了许多。我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推开窗户,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轻轻落在驿馆后墙的阴影里。
我没有立刻朝着感应中迦菀的方向去。而是辨明方向,身形如同鬼魅,在魔都高低错落的屋顶和狭窄巷道间快速穿行。魔都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某些区域隐约传来喧嚣,但内城这片区域还算安静,巡逻的魔兵脚步声规律而沉重。
很快,我来到一座看起来颇为雅致的院落附近。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在微弱的光线下,能看到“云缕织霞坊”几个飘逸的绣金小字。这正是白天驿卒提到的、月腰夫人也常光顾的魔都第一绣坊,也是五十年前,“天下知客”在魔都设立的隐秘联络点之一。
我绕到绣坊后院。这里相对僻静,院墙不高,墙内依稀可见几丛即使在暗夜中也散发着朦胧荧光的奇异花树,和一个掩映在花树间的小小亭子。我白天跟随巡城司路过时,就留意到了这里,并趁人不备,将一粒刻有特殊折扇标记的小石子,弹入了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缝隙。
那是当年“天下知客”联络下属分舵的紧急暗号,意为“今夜,老地方见”。如果五十年过去,此处的负责人已经换人,或者不再效忠天下知客的传承,自然不会理会。但如果还有人记得旧主,认得这标记……
我轻吸一口气,足尖一点,身形拔起,悄无声息地越过墙头,落入院内,没有惊动任何禁制,没办法,化神就是这么牛逼。
庭院深深,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丝线与某种魔界香料的特殊气味。我径直走向那座被荧光花树半包围的小亭,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背对着来路,静静等待。
月色?魔都似乎没有清晰的月亮,只有天幕上永恒流转的、明暗不一的暗紫色云气和一些散发微光的奇异星点。这点微弱的天光,被庭院中荧荧光华中和,营造出一种迷离静谧的氛围。
时间一点点流逝。庭院里只有风吹过花树叶片的沙沙声,以及极远处隐约的市井余音。
就在我几乎要怀疑对方不会出现,或者需要采取更“直接”的方式时——
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魔兵那种沉重踏地的步伐,也不是普通仆役慌张的跑动。这脚步声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节奏,踩在铺着细小卵石的小径上,几乎微不可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在我全神贯注的感知中,却清晰得如同敲在心头。
来了。
我没有立刻回头,依旧保持着背对来人的姿势,只是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灵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掌心寒气隐现。五十年沧海桑田,人心易变。来的,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脚步声在亭外约三步远处,停了下来。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极其清淡的香气。
一个女声,带着些许不确定、些许压抑的激动,以及一丝历经世事的沉稳,在我身后轻轻响起:“折扇轻摇,可知天下风往何处?”
这是当年天下知客接头的暗语上半句。
我缓缓转过身。
亭外朦胧的光晕里,站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容貌并非绝色,却自有一股历经沉淀的温婉风韵,眉眼间依稀能辨出昔日霓裳阁中那个灵动舞女的影子,只是如今被岁月和权势打磨得更加内敛深邃。她穿着一身料子上乘、绣工精致的藕荷色长裙,外罩一件同色暗纹披风,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点缀着几样简单却不失贵重的首饰。
我看着她,心中感慨万千,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是当初天下知客的人。但现在,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了暗语的上半句,声音平静无波:
“星图暗藏,能晓世间秘隐何方。”
月腰,或者说,如今掌管着“云缕织霞坊”、暗地里可能还掌握着更多东西的月腰夫人,听到这句完整的暗号,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定定地看着我,良久,那绷紧的肩线缓缓放松,一抹极为复杂、包含了太多过往与现在情绪的笑容,在她唇角徐徐绽开。
她向前一步,走入亭中,对着我,盈盈拜下,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
“知天下八卦联盟下属,云缕织霞坊主事,月腰……参见主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