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迦菀缓缓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瞥了我一眼,那双总是含着春水或嘲弄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甚至没能完全聚焦。
下一秒,他身体一软,竟直接朝旁边歪倒下去!
“迦菀!”我手忙脚乱地扑过去,在他摔在扇面上之前将他接住,让他靠在我怀里。入手的身躯有些冰凉,还带着微微的颤抖。“迦菀!迦菀!你醒醒!”我拍打他的脸颊,触感冰凉,他眉头紧蹙,却毫无苏醒的迹象。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不敢怠慢,立刻从储物袋中翻找,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清香扑鼻的丹药——“百转丹”。我小心地捏开他的嘴,将丹药送入他口中,又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片刻之后,迦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待看清自己正被我搂在怀里时,那双眸子瞬间清明,闪过一丝窘迫和抗拒,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脱离我的怀抱。
“迦菀你别乱动了!”我手上加了点力道,既是扶住他也是制止他,“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刚才那口浊气,还有他体内隐隐传来的某种滞涩感,绝不仅仅是旧伤未愈那么简单。
迦菀挣脱了我的搀扶,自己勉强站起身,背对着我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衣裙,声音有些低哑:“没什么,是之前矿洞的伤没好透,赶路急了点,牵动了而已。”
我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骗我。”我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迦菀感受到我逼人的视线,下意识地扭开头,避开我的目光,语气生硬:“我没必要骗你。”
“你不对劲。”我坚持道,向前逼近一步,“迦菀,是不是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梵天魔宗里,能让他如此讳莫如深、甚至不惜用昏迷来掩饰的,绝不会是小事。
迦菀忽然转过头,脸上瞬间堆起了那副我熟悉的、娇媚到近乎浮夸的笑容,他腰肢一扭,袅袅婷婷地朝我走近两步,用袖子半掩着面,声音又甜又腻:“哎呦,陛下,您怎么这么看着迦菀?我又不是你的犯人,你这样让我好害怕呀~”
此刻,夜幕已完全降临。
飞行扇子边缘那些如同萤火虫般的小灯笼自动亮起更多,形成一圈柔和的光弧,将我们二人笼罩在内。
魔界独有的暗紫色空气,如同有生命的薄纱,在这光晕外缓缓流动、萦绕,恰好有几缕拂过迦菀身侧,映照着他烟霞色的衣裙和刻意勾画的眉眼,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又魅惑的美感。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在灯下如同浸了水的黑琉璃,波光流转,仿佛带着钩子。
但我却只觉得心头一沉。
没有外人在,他还是戴着“迦菀”这张面具,用这种夸张的方式打断我的追问,这只能说明,他隐瞒的事情,比他表现出来的伤势更严重,更不想让我知道。
我定了定神,不理会他的做作,继续追问道:“是不是轩黎雪又给了你什么任务?还是说对你说了什么话?”我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他的反应,“或者……难道是呼延灼画给了你什么暗示?”
最后一句,其实是我根据梵天魔宗内可能对他产生影响的人随口猜的。然而,就在“呼延灼画”四个字出口的瞬间,迦菀波光流转的眸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虽然快得像是错觉,但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他立刻甩了一下袖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变得不耐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现在也不想说什么了,我累了,休息吧。”他转身走向扇子的另一端,背对着我坐下,声音冷淡地补充道,“对了,按照我飞行法器的速度,三天即可到魔都。你如今有轩黎雪的推荐,可以直接进入魔皇宫面见魔尊,也不用我再帮你疏通什么了。咱们到了魔都之后,就分道扬镳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迦菀!”分道扬镳?在这种时候?在他明显状态不对、魔都情况未明的时候?
迦菀却不再理会我,径直闭上眼睛,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养神姿态,显然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
我还想再问,可看到他即便挺直背脊也掩不住的微微颤抖,想到他刚才昏迷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需要休息,强行追问可能适得其反。
我压下心头的焦躁和不解,走到他身边,将手里那瓶还没收起的百转丹轻轻放在他身侧的扇面上。
“不问就不问。”我的语气也硬了起来,“这药你拿着。”
迦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瓶珍贵的丹药只是路边的石子。
这一下,我也有些生气了。感觉他真是莫名其妙!我好声好气关心他,他不仅语气差、态度冷,还突然说要划清界限。明明就在前几天晚上,我们秘密见面商议时,还不是这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宗政雪岚的态度有了如此突兀的转变?
我想不通,赌气般走到扇子的另一头,也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既然他不想说,那我也不问了。
各自冷静一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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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便在一种沉闷而尴尬的沉默中度过。暗紫色的天光与“夜色”交替,不变的只有脚下飞速掠过的、魔气森森的山川地貌。迦菀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对我偶尔投去的目光视而不见。我也渐渐收起了那点担忧和急切,属于“焰璃”的那股莽撞劲儿被压下,属于启国女帝的傲气和冷静浮现出来。
他不理我,我自然也懒得用热脸贴冷屁股。
三天里,我们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且仅限于“快到了”、“前面有魔气乱流避开”这种必要的交流。
第四天,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那座依山而建的、仿佛一头匍匐巨兽的黑色城池轮廓——魔都,到了。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凝而不散的庞大魔威。空气中粘稠的暗紫色魔气几乎化为实质,呼吸间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比五十年前……浓郁了太多。我还记得当年以小妖精朱珠身份混进来时,虽然也是魔气森森,但远不似如今这般,仿佛整个城池都浸泡在一种压抑而狂暴的能量之中,连空气中都隐约飘散着一股铁锈般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守城的魔兵魔将身形高大,面目狰狞,检查极其严格。我亮出轩黎雪给我的、代表梵天魔宗身份的玄铁令牌时,那守门的魔将仔细查验了半晌,又用某种术法检测过令牌真伪,才挥挥手放行,眼神里却没什么恭敬,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
踏入城门内的瞬间,那股混杂着各种欲望、戾气、奢靡与衰败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街道比五十年前似乎更宽阔了些,但建筑风格越发粗犷诡谲,随处可见嶙峋的骨饰和飘动的、不知名兽皮制作的旗帜。来往的魔族形貌各异,气息强横,修士的身影偶尔闪过,也都行色匆匆,低头敛目。
我刚打量了不过几眼,身侧的迦菀便停下脚步,声音冷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以后山高水长,就不必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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