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那抹熟悉的气息如同滴水入海,彻底消失在院外,房间内重新归于彻底的寂静和黑暗。
苍寰依旧维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被那胆大包天的女子偷亲过的脸颊处,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柔软的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惊人的热度。那热度并未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像是带着某种顽强的生命力,从被触碰的皮肤一点点渗透进去,烫得他心头微颤。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片肌肤,动作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下午时分,那位名叫“迦菀”的炼器大师曾借口“答谢赠药”来过他这里。言语间看似随意,却几次将话题引向“焰璃”,眼神中那种复杂的、甚至深藏其中的爱恋与关切,并未逃过他的眼睛。迦菀甚至隐晦地提醒他“小心焰璃带的东西”,却又在最后意味深长地说“她或许……身不由己”。
此刻,这两日与“焰璃”相处的种种,矿洞中的生死相依,她对自己(无论是作为青尘还是苍寰)那些直白又缠人的“喜欢”,方才黑暗中大胆的偷袭,还有迦菀那意有所指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在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又一颗的石子。
涟漪层层荡开,再也无法恢复最初的澄澈空明。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如此频繁而真切的情感波动了。
自从接任凌云宗宗主之位,他将所有的情绪、欲望、乃至个人好恶,都深深埋藏,打磨成一方冷硬理智的磐石,只为撑起宗门,应对魔劫。他以为此生便会如此,直至道消身殒,或战死沙场。
后来,那个名叫祁起的女子出现,先是作为狡猾的小妖精“朱珠”,后是作为野心勃勃的启王。她欺骗他,利用他,却又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魄力与担当。她强势地闯入他的世界,宣告她的“喜欢”,甚至用近乎无赖的方式“求娶”他,将私人感情与宗门利益、天下大势粗暴地搅合在一起。
他起初只觉荒谬,恼怒,视为一场麻烦的交易与博弈。
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开始变了。
或许是在黑岩矿洞,看到她为了保护“青尘”而奋不顾身,看到她眼底深处那份与“焰璃”人设不符的坚韧与苍凉时?
或许是在矿洞之中,千钧一发之际眼前闪过的无数破碎记忆,那记忆中浴血反抗的女子,虽与祁起不同,却直觉认定就是她时?
或许是在更早,作为“苍寰”时,一次次与她交锋、合作,见识到她满口谎言之下无人可知的沉重的责任与孤注一掷的勇气时?
又或许,就是方才,在黑暗里,听着她为了圆谎而精分演戏的笨拙与努力,感受着她靠近时的温度,听着她理直气壮地说“喜欢”,甚至胆大包天地偷亲他时?
他的心,乱了。
那份修炼了千年、早已坚如寒冰的道心,竟因为一个女子,产生了细微的、却不容忽视的裂隙。一种陌生的、带着温度的情绪,正试图从裂隙中挣扎着生长出来。这感觉让他有些无措,甚至本能地想要抗拒和逃避。
脸上被亲过的地方,热度犹存,一直蔓延到耳根,最终烫进了心里。这种完全不受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陌生而……烦躁。
他试图凝神静气,封闭五感,将外界的一切干扰,包括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的、属于她的淡淡冷香,以及身下床榻上因两人长时间停留而沾染的、难以形容的温暖气息,统统隔绝。
然而,越是试图封闭,那些感觉反而越发清晰。最终,他只能放弃,有些无奈地睁开眼,望着眼前无边的黑暗。
寂静中,仿佛还能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对师尊,本来就很喜欢呀。”
还有那狡黠的、理直气壮的眼神。
苍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他重新闭上眼,这一次,不再试图强行驱散什么,只是任由那些纷乱的思绪和陌生的情愫,在心底沉沉浮浮。
夜还很长。
而明日,又将如何?
借着夜色的掩护,我如同一缕幽魂,朝着呼延灼画居住的院落潜行而去。
白日里那场“五美男”的戏码,可不仅仅是拒绝那么简单。
早在踏入呼延灼画那华丽的大堂,感受到她对我和青尘关系的“格外关注”时,一个念头就在我心中成型。
轩黎雪必然会在今夜派人监视我与青尘的“进展”,这是他对“痴缠香”计划的一次关键验收。
若我不用,则与“痴恋小师弟”的人设严重不符;若我用了,并成功“得到”青尘,那么按照焰璃的性格,狂喜之后,必然会面临一个巨大的隐患——如何面对呼延灼画?
呼延灼画对青尘的心思,几乎摆在明面上。
白天我刚“婉拒”了她的“美意”,转头晚上就和青尘“成就好事”?这无异于当面打她的脸,更是彻底断了与她缓和关系的可能。
去了魔皇宫,那是她的地盘,若她因妒生恨,处处给我使绊子,我在应付轩黎雪的监视者和寻找灵矿之外,还要多一个棘手的敌人,这太被动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更何况,我白日里才“坦白”了自己身中菌丝、命不久矣,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给青尘铺路,甚至不惜自爆也不愿伤害他分毫。转头就用“痴缠香”这种明显带有控制、甚至可能伤害青尘的东西?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人设崩塌?
所以,我必须来见呼延灼画。将“痴缠香”之事作为投名状,主动递上,既能解释我为何“不得不”对青尘出手(轩黎雪逼迫),又能表明我“实际并未伤害青尘”的立场(用了普通迷香),更重要的是,能借机揭露轩黎雪的阴险,进一步加深呼延灼画与他的裂痕。这样一来,呼延灼画即便不会成为我的助力,至少也能在魔皇宫保持中立,甚至可能因共同的“敌人”而提供些许便利。
至于暗示……白日离开时,我借着“感激涕零”行礼的瞬间,指尖极其隐秘地在地上用微不可察的灵力,划下了一个代表“二”的暗号纹路,位置恰好在她座椅背光、隐晦之处(我爱《西游记》!)。以呼延灼画的精明和对我“菌丝”隐患的忌惮,她必然能看懂,也必然会有兴趣听听我这个“将死之人”还能爆出什么关于轩黎雪的料。
此刻,估摸着青尘那边“动静”平息,轩黎雪的监视者也回去复命了,正是我行动的好时机。
我再一次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若等到明天“焰璃与青尘好事已成”的消息传开,我再想找呼延灼画解释,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被动至极。
思忖间,呼延灼画那气派却森严的院落已近在眼前。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是,院门外那两名铠甲鲜明的魔皇宫守卫不见了踪影,院门虚掩着,仿佛在静静等待某位深夜访客。整个院落笼罩在魔界特有的紫黑夜幕下,少了白日的张扬,多了几分隐秘的肃杀。
我屏息凝神,确认四周再无其他耳目,身形如同融入夜风的薄烟,悄无声息地滑入院内,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正堂大门。
堂内一片漆黑,没有点灯。但我的感知立刻捕捉到一道沉稳的气息。
“焰璃。”斯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平静。他从门侧的阴影中走出,脸上没有白日里那种公式化的笑容,显得沉稳许多。
“特使已经等候多时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