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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都在钓鱼(二)
    我没有转身离开,反而像许多被乐声打动的“知音”一般,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完全沉醉其中。

    风声将那些幽怨的音符更清晰地送到我耳边,也如同打开了某个闸门,让诸多纷乱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是前世作为杀手冰冷麻木的一生终结后,睁眼变成猪笼草妖精朱珠的茫然;

    是胤澜那高傲冷漠地看着我说“你是我的人了”时的疏离;

    是后来胤澜为护源灵机遭反噬濒死,我喂他精血而进入他的识海梦境,听到他在梦境中承认动心,却又绝情地逼我去娶苍寰时的复杂心绪;

    是五十年后离云发现我没死,以此要挟逼我纳他为妃时的无奈与恼怒;

    是宗政雪岚……这个隐藏的恋爱脑,在明知“朱珠”满口谎言的情况下,听到我说“喜欢”时,第一反应竟是抓住这个字眼,而非家族利益时的愕然……

    还有欲望之门中,窥见千叶内心因激进修炼导致根基不稳、对掌控南明离火生出难以言喻恐慌的脆弱;

    是傲慢塔幻境里,姬紫深容颜尽毁、落魄漂泊,最终倒在那间名为“祁记”的破旧饭馆前的悲凉……

    甚至更久远的上古天界碎片中,水神离洛为净化被寄生菌丝污染的神族与仙族,毅然以太虚源流倒灌冲刷天界,最终神魂陨落的决绝;

    战神荣珩目睹兄长逝去,悲怒堕魔,以染血之躯最终镇压伪神天帝的惨烈,以及堕魔后心性大变、杀戮盈野,最终甘愿被我封印于沧海之底的孤寂与解脱……

    太多的牺牲,太多的无奈,太多的爱恨纠缠,如同潮水般冲刷过我的神魂。

    但最终,层层剥开,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与心疼——为自己这个异世而来的孤魂,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个拯救世界的渺茫希望,一步步从懵懂小妖走到如今启王、乃至被卷入更宏大棋局的位置。

    这条路,看似风光,内里却浸满了算计、伪装与不得不为的抉择。

    不知过了多久,那缠绵悱恻的尺八声,终于在一个悠长的尾音中,缓缓停歇。

    余音似乎还在竹林间缭绕,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仿佛大梦初醒。

    “此曲名为《缚情引》。”轩黎雪清越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疲惫的声音,在我身旁不远处响起。他竟然不知何时已走出竹屋,来到了我身边几步开外。

    “唯有真正情深、为情所困之人闻之,才会沉沦其中,难以自拔。焰璃姑娘……”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悲悯,“我观你方才情态,眼中哀戚深重,情根未断,为情所苦。看来,你之前所说的‘洒脱放手’,并非真心,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我像是被说中了隐秘心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要否认或辩解,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充满苦涩的叹息:“嗨……宗主慧眼如炬,焰璃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您。”

    我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不瞒宗主,我焰璃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快一百年……哪能是说放就放的呢?不过是……不想让他为难,不想连最后一点师姐弟的情分都弄没了罢了。”我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字字泣血。

    说完,我才像是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在对谁说话,脸上血色尽褪,慌忙后退一步,朝着轩黎雪深深行礼:“焰璃失态!还请宗主恕罪!我、我近日心情烦闷,在宗门内随意走走散心,见此处竹林清幽便走了进来,又、又沉迷于宗主仙音,未能及时回避惊扰宗主雅兴,实在罪该万死!”说着,我便要单膝跪地请罪。

    然而,膝盖还未弯下,一股柔和的力道便托住了我。

    我愕然抬头,对上轩黎雪含笑的双眸。

    “焰璃不必如此拘礼。”他语气温和,如同对待一个亲近的后辈,“此处非宗门正殿,你我今日,不过是偶遇于此的知音罢了。你看你的风景,我吹我的尺八,何来惊扰之说?”

    我心里冷笑:哟,开始走怀柔亲民路线了?面上却愈发诚惶诚恐:“宗主心胸宽广,不与我计较,是宗主体恤。但焰璃不能不知分寸!焰璃毕竟是半路投靠,出身又非魔道正宗,对宗主、对宗门更应心存敬畏,恪守礼节,方能显出焰璃投效的真心实意!这礼,不可废!” 我执意要拜下去,语气坚持。

    果然,我这一番“不识抬举”却“忠心可鉴”的表态,让轩黎雪眼中的满意之色又深了一层。

    这次,他不仅再次托住我,甚至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我完全扶直。

    “焰璃啊焰璃……”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欣赏,“你如此恪守本分,不忘根本,你对梵天魔宗、对本座的这份忠心,本座今日,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也记在心里了。”

    我心中暗忖:果然,对付轩黎雪这种疑心病重又喜欢扮演仁主的老狐狸,他越是假惺惺地表示“不必多礼”,你越要表现得“礼不可废”“忠心耿耿”。他享受的,就是这种被敬畏、被绝对忠诚包围的感觉。

    我立刻顺势表忠心,脸上满是感激与坚定:“宗主明鉴!焰璃虽然脑子不算灵光,修为也平平,但‘忠心’二字,自幼师长便谆谆教诲!既然决定投入梵天魔宗门下,自当全心全意,为宗门效力,为宗主分忧!纵是肝脑涂地,也绝无二话!”当了这么多年启王,这种漂亮话我早已信手拈来,语气真挚得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轩黎雪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他本就俊美无俦,此刻刻意收敛了阴鸷,眼含欣赏望过来,确实有种惑人的魅力。“本座欣赏你,焰璃。不仅因你忠心可嘉,能力出众,更因为……”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手中碧绿的尺八上,意有所指,“你身上有一点,让本座……甚为触动。”

    我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受宠若惊:“请宗主明示,焰璃愚钝……”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抚摸着尺八,叹息般说道:“本座说过,《缚情引》唯有有情之人方能共鸣。焰璃,你对青尘师弟的这片深情,实在令人动容。”

    我像是被戳中了伤心事,挠了挠头,苦笑中带着认命:“宗主,感情的事……强求不来的。我……我也渐渐想开了。”

    轩黎雪却微微摇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看到同类般的温和:“你说得对,感情之事,确难勉强。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若是本座说,本座有办法,可以帮你……‘得到’青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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