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我所有的注意力却诡异地偏斜了——我的手因为被他揽住,手心正好抵在他胸前。那触感……异常柔软而真实,带着温热的弹性和起伏的弧度。
我靠!靠这么近居然感觉这么真实?!宗政雪岚这家伙到底用了什么逆天的法器来伪装?!这触感、这弧度……简直毫无破绽!他为了扮演迦菀,真是下了血本了!
因为我这瞬间的走神和没有立刻回答,迦菀环抱着我的手臂僵硬了一下。我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那股紧绷而炽热的情绪,如同被冰水浇灭,迅速冷却下来。他眼中那抹细微的受伤迅速被一层冰冷的失望覆盖。
不等我组织好语言,他已经猛地松开了我,向后退开一大步,彻底拉开了距离。他不再看我,径直转身,朝着里间的床榻走去,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淡,如同凝结的冰霜:“好走,不送。”
我看着他那决绝冷漠的背影,张了张嘴,有心再问些什么,或者解释一下我刚才的迟疑并非不信任。但窗外,那抹灰白已经越来越明显,
不能再耽搁了!
我将所有未尽的话语咽回肚子里,最后看了一眼他背对着我、显得格外孤峭的背影,低声道:“……保重。”
随即,我身形再次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从窗口遁出,融入了即将褪去的夜色之中。
感受到身后那极其轻微的的气息彻底消失,迦菀——或者说,恢复了本心的宗政雪岚,才缓缓转过身,颓然坐倒在冰冷的床榻边。
他背靠着冰冷的床柱,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无数画面……
五十年前,他们之间似友非友、似敌非敌之间的来回试探和利用……他们互相的谎言、互相的欺骗,到最后,竟然成了他五十年间时常想起的点点滴滴。那算不上美好的回忆,却在数不清的日夜里陪自己度过了孤寂的夜晚……
五十年后,在桃州那座院子里,祁起一字一句剖析自己当初在梦德王朝的处境,述说着她对自己的在意和关注,也在最后一刻对自己说出“动心”的话语……
在黑岩矿洞那生死一线间,她毫不犹豫地护在那个“小师弟”青尘身前,眼神里的关切如此真实……
直到方才,他几乎是放下所有骄傲和伪装,带着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卑微问她青尘的身份,她却那般干脆地拒绝,眼神躲闪……
最后,是妹妹雪薇那张苍白脆弱、泪眼婆娑的脸庞。
雪薇拉着他的衣袖,气若游丝地哀求:“哥哥……我想看到你和千方姐姐成婚……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看到哥哥穿上喜服的样子……”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他抚摸着妹妹枯瘦的手,承诺道:“好,等哥哥完成了祁起交代的任务,从魔界回去,就去找郦千方好好谈一谈。若她同意……哥哥便娶她。”
那时的雪薇,眼中瞬间迸发出的,不再是病痛的灰暗,而是充满希冀的、欣喜的泪水。
他答应了。
他宗政雪岚,对妹妹雪薇,从小到大,何曾拒绝过?
从前,雪薇撒娇说想要个姐姐,他这个哥哥便时常扮作姐姐的模样哄她开心,这就是最初迦菀的来历。
雪薇说,她也想为宗政家族的荣耀贡献力量,他便主动放弃了继承家族世代供奉的天地灵火“翠幽冷霜火”的资格,选择自己从头苦苦修炼另一簇微弱的火种。
他是哥哥,让给妹妹又如何?更何况,郦千方的确是个无可挑剔的妻子人选。他们志趣相投,责任相当,彼此理解。
若成婚,必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在来魔界之前,他明明已将一切都思虑清楚,做好了决断。只待此间事了,回去便与郦千方开诚布公,若她应允,便筹备婚礼,了却妹妹最大的心愿。
他本是这么决定的。
可一切,都在黑岩矿洞中脱离了掌控。
即便他顶着“辛孛”的伪装,隐藏了所有真实情绪,但在那危机四伏、生死与共的环境里,他看着祁起与“青尘”并肩作战,看着她对“辛孛”流露出的信任与关心,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竟已对那个狡猾强势、满口谎言、却又在某些时候意外柔软的祁起,动了心。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之前听闻祁起对百慕止璃“宠爱有加”时,会那般烦躁易怒——即便明知那很可能是做戏,可那些消息传来时,心底翻涌的不安与憋闷,并非全然源于对家族处境的担忧,其中更掺杂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
而雪薇……他那般聪慧的妹妹,是不是早在自己都尚未看清自己心意之时,便已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在他出发前来魔界之前,哭着提出那个请求,是想在他陷入更深之前,替他快刀斩乱麻,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是啊,爱上一位女帝,实在不是一段好的感情。她的后宫牵扯着太多势力权衡,而他宗政雪岚,肩负着振兴家族的重任,他的骄傲,他的志向,如何能允许自己成为她众多后宫侍君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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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宗政雪岚躁动不安的心湖,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寒流,渐渐平息下来,只余一片冰冷的平静。
那因祁起而起的波澜,被强行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脸上再无属于迦菀的媚色,也无方才的挣扎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淡漠的坚定。
——————
我从炼器堂区域潜行出来,如同夜行的狸猫,小心翼翼避开逐渐增多的魔修,朝着自己的小院摸去。
就在接近院门时,我敏锐地察觉到侧后方传来一丝异动。我立刻闪身躲入一旁的阴影中,屏息凝神。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寒露与淡淡的魔气,正快步走向不远处另一座小院,不是斯恒又是谁?
他看起来神色如常,但衣袍下摆却沾染了些许夜露打湿的痕迹,显然在外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等他悄无声息地打开院门,闪身进去后,我才从阴影中走出,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来时的方向——那是通往梵天魔宗后山方向的小径。
自从三天前我们一同向轩黎雪汇报完矿洞之事后,就再没见过他。此刻他深夜从后山方向归来……多半是去见了呼延灼画。
这梵天魔宗,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互相算计。
我收回目光,无声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迦菀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他说,轩黎雪来见他是一天前的事。那么,按照轩黎雪的效率和算计,接下来这几天,他所谓的“让焰璃得到青尘”的计划,很可能就要展开了。
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做好准备。
前方,不知是怎样的陷阱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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