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鄙夷,迦菀面上却分毫不显,反而流露出一种隐忍的心疼。他依旧维持着跪姿,微微仰头望着轩黎雪,眼神坚定而炽热,仿佛对方是他唯一的信仰:“宗主,您的难处,您的苦楚,迦菀都明白,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宗主,您说吧,无论要迦菀做什么,只要是为了宗主,为了宗门,迦菀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轩黎雪像是被这掷地有声的誓言从悲痛中惊醒,他颤抖着伸出手,覆盖在迦菀置于他膝上的手背,掌心冰凉。
他眼中带着“挣扎”与“不忍”:“迦菀……本座……本座又如何忍心,让你再去那十死无生之地涉险呢?”
迦菀心中几乎要嗤笑出声,方才明明是他亲口提出要自己去魔都,此刻倒演得像是被自己逼得无可奈何一般。
真是虚伪至极!
但他脸上却是一片无悔的赤诚,甚至反手握住了轩黎雪冰凉的手指,急切地表白:“宗主!当年若不是宗门收留,若不是宗主庇护,迦菀早已被妖界追兵擒获,下场不堪设想!宗主的恩情,迦菀永世难忘!为了宗主,为了宗门大业,莫说是魔都,便是刀山火海,迦菀也愿意去!请宗主下令吧!”
轩黎雪凝视着迦菀那双饱含深情与坚定的眼眸,仿佛被彻底打动。他手上用力,将迦菀从地上扶起,拉到自己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依旧紧紧握着迦菀的手,语气十分动情:“迦菀……你对本座的这片心,本座都明白,都记在心里。你放心,此次前往,本座无论如何,定会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在魔皇宫受到丝毫伤害!”
魔皇宫?!
迦菀心中猛地一沉,如同被冰水浇透。
竟然真的是魔皇宫?巧合得让人心惊!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顺着轩黎雪的力道坐下,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与疑惑,轻声问道:“宗主厚爱,迦菀感激不尽。只是……宗主,迦菀愚钝,还是不知,前往魔皇宫,具体需要迦菀做些什么?”
轩黎雪依旧握着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仿佛在安抚,又像是在施加无形的压力。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深沉而富有算计:“迦菀,你既知魔尊对梵天魔宗心存疑虑,派特使前来名为协助,实为监视架空。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向魔尊展示我宗门的‘忠诚’与‘价值’。”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迦菀的神色,继续道:“此前黑岩矿洞异动,呼延灼画定然已上报魔尊。此次那焰璃与斯恒等人能从矿洞活着出来,并带回情报,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本座决定,派一位本座最信任、也最能代表宗门诚意与能力的得力干将,亲自前往魔皇宫,向魔尊大人详细汇报我宗调查到的、关于矿洞异常的全部情报,以示我宗门对魔尊绝无二心,事事以魔尊为尊。”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迦菀,带着一种“非你莫属”的倚重:“而你,迦菀,作为本座在宗门中最信任的人,更是我梵天魔宗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本座会以宗门名义,由你亲手炼制一件珍稀法宝,作为晋献魔尊的礼物,以表我宗门的臣服与敬意。而你,也将作为我宗的炼器代表,暂时留在魔皇宫,听候魔尊差遣,以示我宗门毫无保留的诚意。”
迦菀瞬间全明白了!
好一个轩黎雪!好一招一石二鸟的毒计!
他根本从未真正信任过自己!否则绝不会将自己作为一颗棋子,直接送到魔尊眼皮底下!
此举无论成败,对他轩黎雪都极为有利。
若自己在魔皇宫暴露,无论是真实身份还是与启国的关系,届时轩黎雪大可一推二五六,声称自己是被“五十年后突然回归、包藏祸心的迦菀”所蒙蔽,将一切罪责都扣在自己头上,反咬一口这是修真界(或启国)的离间计,意图破坏魔尊与梵天魔宗的关系,瓦解魔界大军。
他轩黎雪反而能借此洗脱嫌疑,甚至博取魔尊更多的“同情”与“信任”。
若自己未被发现,依旧“忠心耿耿”地扮演迦菀,那么自己就成了他安插在魔尊身边最隐蔽的眼线,可以为他传递魔尊的动向,窥探魔皇宫的机密,对他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从头到尾,他迦菀得到了什么?除了被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成为轩黎雪手中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他什么实质的好处都没看到!白白替人火中取栗,还要感恩戴德!
如果他真的只是迦菀,此刻定然是被气得要死,但转念一想,他本来就是为了魔皇宫而来,既然轩黎雪要利用自己,那自己也正好想想办法在魔尊那为轩黎雪送上一点礼物。
迦菀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美丽笑容,他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坚定:“宗主深谋远虑,迦菀……明白了。定不负宗主所托。”迦菀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像是思考到了一个什么问题,她微微蹙起秀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忠心,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轻柔似水:“宗主深谋远虑,迦菀本不该再多言。只是……迦菀心中仍有一事萦绕,不得不禀……”
她的话尚未说完,轩黎雪便已含笑打断,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你所虑者,可是为魔尊炼制晋献法宝一事?”
迦菀连忙点头,眼神恳切:“宗主英明,洞悉迦菀所思。迦菀想着,既是晋献给魔尊大人的法宝,寻常之物定然难入法眼,需得是精心炼制的珍品方可。然而,越是高阶的法宝,所需材料越是稀有难寻,炼制过程更是耗时良久,动辄数年甚至十数载光阴。这……与修补呼延特使那已有雏形的‘赤炼环’截然不同。赤炼环虽损,根基尚在,修补虽难,却远不及从头炼制一件至宝。若仓促之间随意炼制一件呈上,只怕非但不能表我宗门忠心,反而会触怒魔尊,适得其反。可眼下……我们似乎并没有那么多时间从容准备。”
她娓娓道来,句句在理,全然一副为轩黎雪和宗门殚精竭虑的模样。
轩黎雪听着,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迦菀能说出这番权衡利弊的“真心话”,显然是真的在为他考量。
他眼神稍缓,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此事,迦菀你无需担忧。进献魔尊的法宝,本座早已备好。”说罢,他掌心一翻,一道氤氲着浓郁灵光与隐晦魔纹的物事便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座仅有巴掌大小、却精致无比的九层小塔,通体呈现暗金色,塔身萦绕着如有实质的灵雾,细看之下,可见塔壁上雕刻着无数繁复古老的符文,隐隐构成龙飞凤舞之象,散发出一种既神圣又诡异的强大气息。
“此物名为‘镇魂塔’,乃上古遗宝,虽略有残损,但根基犹在。其内自成空间,可镇魂摄魄,亦能防御神魂攻击,更能辅助凝聚魔力,对魔尊大有裨益。”
迦菀心中冷笑,果然,轩黎雪早已谋划周全,连进献的法宝都准备好了,看来把自己推出去当棋子的计划绝非临时起意。
她面上却露出惊艳与赞叹之色,由衷地说道:“宗主竟有此等异宝!此塔灵气盎然,道韵自成,确非凡品。若有此物进献,相信魔尊定能感受到我宗门的赤诚忠心!”
轩黎雪却微微摇头,指尖轻抚过塔身,眼神幽深:“不过,此宝尚有一点缺憾,需要你这位炼器大师稍作加工,方能尽善尽美。”
迦菀闻言,面露不解,她仔细端详着那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镇魂塔,迟疑道:“宗主,恕迦菀眼拙,此宝灵光内蕴,结构浑然天成,似乎……并无需要加工之处?”
轩黎雪不语,只是又取出了一个寸许高的墨玉小瓶。
那瓶子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瓶身封印着细密的魔纹。他拔开瓶塞,顿时,一股精纯霸道的威压弥漫开来,一滴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血液,自瓶口悬浮而起。
那血液之中,仿佛蕴含着某种强大的本源力量。
迦菀瞳孔微缩,惊道:“宗主,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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