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温寒心上。他脸色瞬间更加难看,清俊的面容上血色尽褪。然而,师尊这番话,却也让他心中疑云骤起——师尊对柳霖仙子的观感,听起来竟是如此不喜,甚至带着明显的排斥。既然如此,那他当初又为何会与柳霖仙子……甚至有了孩子?
难道……师尊竟是这般道貌岸然、表里不一之人?嘴上严词厉色,背地里却行那苟且之事?
不!不可能!
温寒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幼时自己修行出错,师尊虽严厉斥责,但却彻夜不眠为他梳理紊乱灵力,耐心讲解直至他完全领悟;
当年有长老亲属触犯门规,师尊顶着巨大压力,铁面无私,依律严惩,并自罚监管不力之过,于思过崖面壁三月
魔界初次挑衅边境,师尊毅然亲自率队前往,身先士卒,将最危险的区域留给自己,并言“护佑宗门弟子,乃宗主之责,虽死无悔”
……
这样的师尊,怎会是虚伪小人?
可自己亲眼所见,师尊与柳霖在后山小屋……那背影,那气息,绝不可能认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其中真有自己不知晓的天大误会?
沧水真人见温寒依旧垂首不语,神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与担忧的叹息:“唉……寒儿,你可知,为何三界五大宗门,唯独我清水宗与枯木宗,除了关乎三界存亡的大事不得不聚首外,平日几乎老死不相往来?便是凌云宗、小西天等宗门之间,也偶有弟子交流、私谊往来,唯独我二宗,壁垒分明?”
温寒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弟子……不知。”
他确实疑惑已久,两宗弟子在外相遇,虽不至于拔剑相向,却也绝对是互相无视,避而远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鸿沟横亘其间。
沧水真人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石壁,望向了尘封的岁月:“今日,为师便将这些只在历代宗主与核心长老间口耳相传的旧怨,说与你听。”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关键,“对了!海琼呢?她为何没有阻止此事?而且我在腾波海,也并未收到她关于此事的任何传讯——难道这婚约,是仓促定下?”
温寒连忙抬头,为海琼长老解释道:“师尊切勿怪罪海琼师叔!此事……确实事发突然。师叔当时定然已向您传讯,许是您在腾波海战事吃紧,或是……或是因伤势之故,未能及时收到。”他心中清楚,此事从他自玄冥真变出来,到柳霖找上门,再到他被迫“承认”,不过短短数日,消息传递或有延迟,加之师尊重伤在身,错过讯息也属可能。
沧水真人摆了摆手,压下心中对海琼的些许不满:“此事容后再说。先听为师讲完这段恩怨。”
他的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传承秘辛的肃穆。
“此事……要追溯到近万年前,我清水宗的开宗祖师——清源真人,与枯木宗的开宗祖师——木厄老祖。”
“传闻那枯木宗的至宝建木残枝,乃是上古天界崩塌时,坠落人间的通天建木的一截主干所化。木厄老祖得此残枝,凭借其蕴含的磅礴生机与残缺的天地法则,创立了枯木宗。”
“而我清水宗的圣地无根泉眼,其源头,据祖师手札记载,亦非凡间之物,疑似是上古天界某件蕴含水系法则的至宝碎片所化,坠落此地后,经万年演化,方成此泉。清源祖师于此泉畔悟道,感其生生不息、纯净无瑕之意,遂开创我清水宗道统。”
“宗门初立,百废待兴。不料,那木厄老祖竟带领枯木宗精锐,悍然来袭!其目的,便是要夺取我宗根基——无根泉眼!木厄老祖之贪,竟要两件上古至宝汇聚于其一人之手!”
沧水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仿佛亲历其境的悲愤:“清源祖师率全宗上下,拼死抵抗!彼时两宗皆草创未久,门人稀少,这一战,直打得山河失色,日月无光!最终,虽成功击退强敌,保全了泉眼,但我清水宗亦是元气大伤,精英折损大半。而那木厄老祖,亦在此战中身受道基之伤,回归枯木宗后不久,便郁郁而终。”
“其后,枯木宗新立的掌门前来求和。那时,我宗清源祖师亦因伤势过重与大限将至,油尽灯枯。眼见两宗弟子皆已凋零,不忍再见更多伤亡,便接受了和议,约定两宗从此划界而治,井水不犯河水。”
他的目光落在温寒身上,带着无尽的沉重:“清源祖师在仙逝前,曾留下十六字预言,嘱托历代宗主谨记——”
沧水真人一字一顿,声音仿佛带着祖师跨越时空的警示:“魔涨道消,枯木复来;泉眼不保,祸及三界。圣心涤尘,方见曙光。”
洞府内一片死寂,唯有净蚀青焰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沧水真人因伤痛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自此,两宗旧怨虽表面上告一段落,但祖师陨落之仇,宗门险些覆灭之恨,岂能轻易忘却?故而万年来,两宗虽不至于再起刀兵,却也绝无可能握手言和,更遑论……联姻!”
沧水真人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紧紧盯着温寒,“寒儿,你现在可明白,你与那柳霖的婚约,意味着什么?这绝非简单的儿女私情,它触碰的,是我清水宗立宗之本的旧伤与禁忌!”
温寒跪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祖师预言……魔涨道消,枯木复来……泉眼不保……再联想到如今师尊身上的诡异红线、无根泉眼被投毒、以及枯木宗陆泽长老对泉水的执着……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温寒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师尊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开,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心头的迷雾与阴霾。
是了!师尊身为宗主,肩负着守护宗门、传承道统的重任,更是自幼便以“持身以正,待人以诚”教诲于他。
他怎会不知晓这段浸染着祖师鲜血的旧怨?又怎可能明知故犯,与枯木宗的仙子私相授受,甚至珠胎暗结,行此等同于是背叛宗门先烈、玷污祖师英灵之事?
先前因“亲眼所见”而产生的怀疑,在此刻宗门传承的沉重历史与师尊一贯的光明磊落面前,显得如此荒谬与不堪一击!
而且,更关键的一点浮现在温寒脑海中——两宗旧怨的根源,便是枯木宗祖师木厄老祖觊觎清水宗的无根泉眼!而如今,柳霖仙子及其背后的枯木宗,索要的核心聘礼,恰恰也正是这无根泉眼的泉水!
祖师预言中的“枯木复来”——难道指的就是枯木宗蛰伏万年后,再次将魔爪伸向了无根泉眼?
若真如此,那么柳霖仙子所谓的“倾心”于他,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而自己当初在永夜秘境“亲眼目睹”的师尊与柳霖的“亲密”,恐怕也正是这阴谋中,用以胁迫他、离间他们师徒的关键一环!
想到这里,温寒不再有丝毫犹豫。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