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神色微凝，听出了其中的不寻常。

    胤澜继续道：“这意味着，化形天劫不仅损伤了他的灵智，更仿佛……某种程度上的‘抹除’。他作为云落兽的记忆与本能联系被大幅削弱甚至覆盖，他需要‘重新认主’。若非我今日出现，以旧日气息唤醒他一丝本能，他恐怕会彻底遗忘过去，心甘情愿永远跟在折灵身边，成为她的所有物。即便如今，你看他，为了折灵，已开始违逆我的命令。”

    他抬起那双冰雪般的眸子，看向白宸：“这，算不算一种……天道强加的‘宠爱’？一种近乎蛮横的、篡改意志的‘缘分’？”

    白宸沉默了。

    他看着又开始低头玩自己手指、却依旧竖着耳朵留意门外动静的捷霜，忽然又想起一事：“还有一事古怪。云落兽化形，需金丹期修为方可成功。捷霜是我亲眼看着修炼至金丹的，为何化形后，修为竟跌至了筑基期？他那金丹期的修为……去了何处？”

    五十年的时间，对于云落兽而言，能从开智修炼到金丹，已是胤澜亲自引导、诸多天材地宝堆砌的结果，如今竟莫名其妙跌落了？

    胤澜眸光微闪，再次看向殿门方向，仿佛能穿透结界看到某些更深层的东西：“这个折灵……给我的感觉，很奇异。有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看似光华璀璨，气运加身，但内里……似乎并非如此。”他顿了顿，最终摇了摇头，“说不好。但这，便是我同意留下的原因之一。我想看看，这份‘违和’，究竟为何。”

    就在此时，一阵轻柔却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一直安静坐着的捷霜像是被瞬间注入了活力，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开心地叫了起来，虽然依旧吐字不清，却充满了急切与喜悦：“主人！是、是折灵！折灵！小白……捷霜，想见折灵！”

    果然，门外传来了折灵柔美动听的声音：“隐公子，冰公子，深夜打扰，实在抱歉。折灵备了些龙宫特有的夜宵，不知可否方便？”

    白宸冷哼一声，心中有些不耐。

    捷霜已经激动得快要坐不住，眼巴巴地望着胤澜，满是祈求。

    胤澜面无表情，抬手，那顶宽大的兜帽再次无声地落下，将他那惊世的冰雪容颜遮掩于阴影之下。

    见状，白宸这才一甩衣袖。

    殿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外，折灵正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她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极用心的打扮，比白日更添几分艳光。一袭流霞醉梦鲛绡裙，颜色由深紫渐变为柔粉，仿佛将傍晚海天之间最绚烂的霞光披在了身上，裙摆缀满细碎的月泪珍珠，随着她的移动流淌着柔和的光晕。

    乌云般的秀发挽成精致的飞仙髻，斜插一支振翅欲飞的冰晶海东青发簪，鸟喙衔着一颗不断滴下星辉露珠的幻海明珠。她手中托着一个水晶琉璃盘，其上精心摆放着几样一看便知绝非凡品的点心：琉璃盏中盛着琥珀色、内有金沙流转的龙涎凝露羹；贝碟上躺着几块晶莹剔透、形如珊瑚、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冰玉珊瑚糕；还有两只夜光杯并一盏酒壶。

    她并未等待允许，便带着一阵香风，袅袅婷婷地迈入了殿内。珍珠的光芒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愈发显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颦一笑都带着精心计算过的魅力。

    “折灵！折灵！”捷霜欢呼一声，就想扑过去。

    “捷霜。”胤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捷霜高涨的情绪瞬间被压下，如同被霜打的花朵，蔫蔫地缩回脚步，委屈地站回胤澜身后，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黏在折灵身上。

    折灵见状，嫣然一笑，声音越发柔婉动听：“隐公子不必对捷霜如此严厉。他这两个月与我相伴，早已将我视作亲人姐姐一般，故而亲近些也是常情。因着捷霜这层缘分，我们大家也算朋友了，不是吗？毕竟，我们都是关心他的人。” 她的话语得体又漂亮，仿佛全然发自真心，不着痕迹地拉近着关系。

    白宸冷哼一声，双臂环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折灵小姐言重了。您即将贵为龙后，母仪凌海。我们不过是无名山野之人，偶然寻回自家走失的蠢物，实在不敢高攀您的‘亲近’。”

    折灵仿佛丝毫听不出他话中的讽刺，自顾自地将手中的水晶琉璃盘放在一旁的珊瑚桌上，动作优雅地将几样夜宵一一取出摆好，每一份都精致得让人不忍下口。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美眸，目光主要在胤澜身上流转，巧笑嫣然：“冰公子实在过谦了。二位气息渊深如海，风华气度更是世间罕见，怎会是无名之辈？今日二位为了寻找捷霜不惜深入凌海，来到这龙皇宫，这本身便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呢。”

    水晶琉璃盘中的夜宵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与香气，但殿内三人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此。

    折灵巧笑嫣然，手腕轻转，取过一旁温着的碧海凝香壶，壶身剔透，内里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深海藻类清甜与陈年灵果醇厚的馥郁香气。

    她动作优雅至极，稳稳地将那琼浆玉液注入两只薄如蝉翼的夜光杯中，酒液如丝般滑落，在杯中漾起细微的涟漪，液面圆满，分毫不洒，酒香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甚至暂时压过了宁神的海魂香。

    “二位公子，请尝尝我们凌海特产的‘千载珊瑚醉’，此酒温和醇厚，亦有滋养神魂之效。”折灵的声音柔媚，眼波在胤澜和白宸之间流转，最终更多地落在那个兜帽遮面的身影上。

    她话锋轻巧一转，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仰慕：“白日里听闻冰公子言道，二位是来自妖界无名山峰的隐修，向来不参与三界纷争，真是令人钦佩。不知折灵是否有幸，能知晓仙乡具体何处？也好让折灵心中有个念想，将来若有机会，或许还能去拜访一二，看看捷霜呢。”她说着，还特意温柔地看了一眼胤澜身后正眼巴巴望着她的捷霜。

    捷霜听到自己的名字，又接收到折灵的目光，越发兴奋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胤澜的衣袖，仰起脸，带着恳求和不甚流利的语调说道：“主人……捷霜……想、想和折灵说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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