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恒安排好人手值夜,转向我和青尘,声音在冰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今晚在此休整。明日开始,进入矿洞辐射范围,诸位……好自为之。”
我点点头,深吸了一口这带着不祥气息的空气,转身走到青尘身边。
年轻的“师弟”依旧低垂着眼帘,月光在他轮廓优美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不像活物。
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半真半假地笑道:“听见没,小师弟?明天开始可是玩命的活儿了。乖乖跟着师姐,寸步别离,要不然你这细皮嫩肉的,伤了碰了,师姐我可是会心疼的。”
他终于抬了下眼皮,清淡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呵。我心底冷笑一声,苍寰啊苍寰,你这戏做得可真足。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那若有若无的低语,像是恶魔在枕边呓语。
山雨欲来。
天光熹微,却丝毫驱不散黑曜山脉上空那层凝固般的死寂。我们一行人离开临时营地,向着矿洞方向进发。脚下的土地是那种被魔气浸染太久的、不祥的黑褐色,踩上去软塌塌的,像是踩在腐烂的巨兽内脏上。
没走多远,那诡异的低语声便如约而至。
它不再是夜里那种模糊的嗡鸣,而是变得清晰、具体,却又更加扭曲。女人的尖啸撕心裂肺,老人的哀嚎透着无尽的绝望,孩童的啼哭稚嫩却染着瘆人的怨毒……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无孔不入地往耳朵里、往脑子里钻。
我眉头微蹙。
得益于天罚牢狱,这些能扰乱心智的魔音传入我耳中,大多化作了嗡嗡隆隆、含糊不清的和尚念经声。谈不上多舒服,但至少不会让我心烦意乱。而且我很快发现,这念经声并非持续不断,而是一阵一阵,如同潮汐,有强有弱。
看来这矿洞里的“东西”,它的影响力也并非恒定。
队伍里的其他人就没这么轻松了。
斯恒带来的那些魔修,修为稍低的几个,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呼吸粗重,眼神时不时涣散一下,又猛地惊醒,额角渗出冷汗。
魔气在他们周身波动得厉害,显然在极力抵抗。
“啊——!杀了你们!都去死!”
骤然响起的嘶吼打破了压抑的行进节奏!队伍末尾两名筑基后期的魔修猛地双眼赤红,脸上青筋暴起,抽出兵刃就毫无章法地朝着身边的同伴疯狂劈砍!嘴里胡乱叫喊着毫无逻辑的词语。
“按住他们!”斯恒的反应快得惊人,声音冷硬如铁。
立刻有附近的魔修扑上去,几下便将两个陷入疯狂的同伴制伏在地。他们被压着,还在不断挣扎嘶吼,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斯恒面沉如水,扫了一眼那两个明显已被幻音完全蛊惑的修士,没有丝毫犹豫:“辛孛!”他喊出一个名字。
一个一直紧跟在他身侧、面容冷峻、有着金丹中期修为的魔修立刻踏前一步:“属下在。”
“你带两个人,把他们押送回驻地看守,安置好后立刻返回汇合。”斯恒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名叫辛孛的魔修小队长的干脆利落地行礼:“是!”随即点了两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手下,拖起那两个仍在癫狂状态的修士,迅速朝着来路退去。
我暗暗点头,斯恒处理得干净利落,带着这两个定时炸弹进矿洞是不可能的,扔在这野外,等他们缓过劲再次被幻音侵蚀,也是死路一条。送回驻地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念头,队伍继续沉默前行。
越靠近矿洞,那幻音带来的压力似乎越大,连岩壁都仿佛在低语中微微震颤。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抵达了地图标注的位置。
眼前是一个被大量坍塌的黑色巨石几乎完全堵塞的洞口,只留下一些扭曲狭窄的缝隙,里面透出深不见底的黑暗。
浓重的、带着铁锈和腐朽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
“炸开它。”斯恒言简意赅。
几名擅长土系或爆破法术的魔修上前,小心翼翼地在乱石堆的几个关键节点埋下幽紫色的爆裂符。
随着斯恒一个手势,几人同时后撤,掐动法诀——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山壁间回荡,碎石四溅,烟尘弥漫。一个足够数人并排通行的、不规则的黑黢黢洞口暴露在我们面前。里面涌出的空气更加阴冷,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陈腐了千万年的味道。
“进。”斯恒第一个迈步而入。
我拉了一把身旁一直沉默的青尘,紧跟其后。
魔修们鱼贯而入。
一踏入矿洞,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小心!这瘴气有古怪,压制修为!”我第一时间低喝出声,同时敏锐地感觉到周身灵力运转猛地一滞,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这种压制并非绝对,更像是将修为强行压低了一个大境界,我化神期的底子还在,但能调动的力量大约只剩元婴水准。
斯恒显然也察觉到了,脸色更冷了几分:“运转灵力,护住心脉神识!提高警惕!”
众人纷纷照做,各色护体灵光微微亮起,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像是一簇簇微弱摇曳的鬼火。
我暗自心惊。
这影瘴……对我似乎效果甚微?我的灵力和神识几乎没受多大影响。但这秘密绝不能暴露,我立刻也装出灵力运转不畅的样子,将外放的气息压制到元婴初期左右,混在队伍里。
“用‘幽冥烛’。”斯恒下令。
魔修们纷纷取出一种造型奇特的照明法器,那是一个个悬浮在手心之上的黑色金属笼子,里面关着一簇幽蓝色、不断扭动的火焰,正是“幽冥烛”,光线不算明亮,甚至有些阴森,只能勉强照亮身前几步的范围,再远处,光线就被那浓稠的影瘴贪婪地吞噬了。
更糟糕的是,神识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探出去就像石沉大海,被那诡异的瘴气彻底隔绝。
我们只能依靠手中这点微弱的光,和斯恒手里那张因为多次崩塌和人为开拓早已失准的旧地图,摸索着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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