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昨夜。
我正在屋内打坐,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睛。一道披着厚重斗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屋内,兜帽压得极低,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
想也没想,我身形暴起,指尖凝聚的妖力直刺对方咽喉要害!速度之快,堪比闪电。
然而,对方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调动一丝魔力抵抗。我的指尖在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瞬硬生生停住。
然后,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熟悉讥诮语调的声音响起:“啧,早知道你嫉妒我的美貌,没想到你现在竟然还要来占我便宜?”
我:“……”
猛地收回手,我没好气地扯下来人的兜帽。果然是宗政雪岚,或者说,是迦菀那张美艳却此刻透着明显倦怠的脸。
烛光下,他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唇色也淡得发白。
“大半夜装神弄鬼,你就不怕我真失手掐死你?”我抱臂看着他,心里那点惊讶很快被疑惑取代。
以“焰璃”和迦菀明面上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他跑来私会我?太反常了。
迦菀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哼笑一声:“明天就要去送死了,我来看看你遗书写好没有。要是死在那鬼地方,显得我图迦引荐的人太废物,平白堕了我的名声。”
嘴还是那么毒。
“放心,保证活着回来,到时候成了宗主跟前的红人,你可别酸。”我反唇相讥。
“红人?坟头草长得比较快吧?”他嗤笑,“听说那矿洞邪门得很,之前进去的元婴精英队都折在里面了。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夸这种海口?”
他嘴上不饶人,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焦躁。不等我回话,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没好气地扔给我:“喏,拿着。”
我下意识接住。那是一个仅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墨玉铃铛,触手温凉,上面刻着极其繁复的符文,中间似乎封着一滴凝固的、暗金色的液体。脑海中的无字天书立刻给出反馈:
【物品名称:蜃楼珏
物品等级:六颗星
物品属性:上古蜃妖内丹所炼,可在一定范围内抵御、破除迷幻之音、虚妄之象。】
我立刻想到,这不会是那矿洞里那古怪声音的克星吧?
我心里一动。
他果然是为这个来的。
但我没立刻收下,反而掂量着那铃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迦菀大小姐突然这么好心?我有点怕啊,这该不会是什么催命符吧?”
迦菀脸色瞬间一寒,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眸里像是结了一层冰,猛地伸手要来夺:“不要就还我!胆小如鼠,去了也是送死!”
就在他手指要碰到铃铛的瞬间,我手腕一翻,利落地将蜃楼珏收进空间戒指里,扬起下巴:“激将法?对我有用!我焰璃会怕?我是在想,你这么急着给我送装备,是不是怕我太厉害,抢了你梵天魔宗炼器第一人的名头?放心,看在这份孝心上,将来我发达了,会提携你的。”
迦菀被我气得笑了一下,狠狠瞪我一眼,转身就要走。
看他那副脚步虚浮、强撑精神的模样,我立刻叫住他,从空间戒里摸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瓷瓶,塞进他手里:“礼尚往来,我可不占你便宜。这瓶‘固魂丹’,固本培元、温养神魂效果一流,看你这脸色鬼一样的,拿去补补吧,省得出去吓到人。”
迦菀捏着瓷瓶,指尖似乎微微颤了一下。他垂眸看着瓶子,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说话,也没道谢,只是把瓶子攥紧了,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回忆的余味还未散尽,我们一行人已乘坐飞行魔器,抵达了无量山脉外围。
五十年前我来过无量山脉,但是山脉起伏绵延,群山众多,此处我们到的是一处叫做幽骨岭的山峰。
整片山脉仿佛由凝固的、不反光的漆黑骨头堆积而成,嶙峋陡峭,透着一股死寂沉重的气息。飞行魔器落下时,卷起的风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的铁锈和腐朽混合的气味。
驻守在此的梵天魔宗小队早已迎了上来,约二十人,个个面带疲惫和压抑不住的惶恐。为首的小队长快步走到斯恒面前行礼汇报,声音干涩:“斯恒大人,您们总算来了!我们……我们实在不敢再靠近了!”他指着矿洞的方向,手指微微发抖,“那声音……越来越可怕了!起初只是三十里内的人会发狂,后来五十里、一百里……现在,三百里边缘,我们都能隐隐约约听到,已经有几个修为低的师弟开始心神不宁、头痛欲裂了!”
“矿洞附近,现在什么情况?”斯恒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情绪。
“没了,什么都没了!”小队长脸上浮现恐惧,“原先这附近还有些低阶魔兽栖息,这两个月,它们先是焦躁不安,互相撕咬攻击,后来……就彻底没了声息,恐怕早就自相残杀死绝了!我们现在连巡查都不敢派,只能守在这最外围!”
“两个月前出事,为何拖延至今?”我插嘴问道。
小队长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回禀大人,事发后我们立刻上报了。但那时宗主正奉命领军在人界作战,宗内无人敢做主,只能下令封锁消息,等宗主归来。后来联系上宗主,宗主远程调派了一队人马进去……也没出来。直到前些天宗主回归,又派了元婴期的犀角堂主带队进去……三天后,只有堂主一个人疯疯癫癫地跑出来,胡言乱语说什么‘听到了上天的旨意’、‘世界的意志在召唤’……没等我们问清楚,他就、就七窍流血,元神溃散而死了!”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血色尽褪:“自那以后,那声音……就传得更远了,也……更清晰了。我们只能一退再退。”
斯恒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想法。
青尘依旧安静地站在我侧后方,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夜幕彻底降临,黑曜山脉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散发着不祥的静谧。空气中,似乎真的开始隐隐约约飘荡起一种极其低微、却直往人脑子里钻的嗡鸣声,听得人心浮气躁。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