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叙述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平铺直叙,甚至带着点木讷。但正是这种近乎笨拙的坦诚,配合着他此刻“金丹期小修士”的卑微身份和那张平凡脸上流露出的真实情绪,反而营造出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我心道:高!实在是高!苍寰宗主,你这瞎话编得……炉火纯青啊!比我这‘焰璃’还像真的!看来当年被我骗多了,也学会精髓了!
他的故事里,关键人物(抓他的魔修)已死,过程(被收入什么法器去了小西天、遭遇伏击)凶险模糊,动机(报仇)明确合理,还巧妙地嵌入了与呼延灼画的交集。
死无对证,却又逻辑自洽。
轩黎雪就算再怀疑,面对一个“金丹期”、身世凄惨、动机单纯又“恰好”救过魔尊特使的小修士,除了暂时接受,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我敏锐地感觉到,院外那道若有似无、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窥探气息……悄然消失了。
走了?
我心中微松。
看来青尘的表演过关了,至少暂时打消了最紧迫的监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青尘忽然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蘸了蘸石桌上凝结的冰凉露水,在那粗糙的石桌面上,缓缓写下了三个清晰的水痕字迹:
为 什 么?
他写得很慢,指尖划过冰冷的桌面,留下湿润的痕迹。写完,他抬起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却又充满疑问的目光,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寻求答案的探究。
他是在问,我为什么要在轩黎雪面前,强行认下他这个“师弟”?为什么要将他卷入这场危险的旋涡?
我看着他指尖留下的水痕字迹,又看看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头那点“焰璃”的张扬面具,忽然有些戴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青尘师弟,” 我刻意用了这个称呼,眼神坦诚地看着他,“很简单,各取所需。”
他依旧沉默,只是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如同静谧的湖泊,等待着我的下文。
“第一,”我竖起一根手指,“若没有我,你现在还在梵天魔宗的刑堂里。那里的滋味……不用我多说吧?我帮你免了这皮肉之苦。”
“第二,”我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不管你来自哪里,想做什么,终究……不是魔修。我不喜欢看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人,被随意折辱或杀害。”我顿了顿,补充道,“物伤其类。”
“第三,”我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锐利,“我来到梵天魔宗,轩黎雪绝不会轻易信任。他一定会给我一个……极其危险的考验来证明价值。比如……那个矿洞。”我看着他,“一个人去,和有个‘知根知底’的帮手一起去,哪个活下来的几率更大?我需要帮手。而你……也需要一个暂时安全的身份和完成任务的‘功绩’,来换取在梵天魔宗活动的自由。不是吗?”
我身体微微后靠,抱起手臂,脸上重新挂起“焰璃”式的狡黠笑容:“所以,我们合作。任务完成,你获得轩黎雪的初步信任,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也能继续我的目标。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我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笃定:“至于之后你想离开梵天魔宗……我相信,以你的‘魅力’和手段,呼延特使……一定很乐意帮你一把的。”我意有所指地调侃了一句。
青尘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听着。他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淡琥珀色眼眸中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粗糙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息。
直到我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如同轻烟笼罩湖泊般的眼睛,平静无波地注视着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你就如此笃定……”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却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试探,“……我不是其他魔宗派来的细作?”
嗨!苍寰宗主你要是魔宗细作,那三界正道那真的没救了。
我心中狂笑,面上却故意做出思考状,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摆出“焰璃”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赌徒姿态:“不知道啊!就当……赌一把呗!师姐我看人……一向很准的!”我凑近他,眨眨眼,“直觉告诉我,你……不像那些魔崽子!至于你是不是人界或者妖界哪个宗门的细作……”
我故意拖长调子,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嘿,那不关我的事!咱们互相知道对方底牌不干净,来魔界都揣着自己的小九九,这就够了!互不干涉,合作共赢,才是上策,对吧?”
我最后加重语气,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不过嘛……丑话说在前头!三天后那鬼矿洞,师弟你可千万别拖后腿!到时候任务完不成,咱们姐弟俩一起交代在里头,那可就真成了同命鸳鸯……呃,是同门情深了!”我故意说错,又立刻改口。
听到“同命鸳鸯”四个字,青尘那平静无波的脸上,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他看着我,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无奈。
最终,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唇角似乎也向上牵动了一毫米,形成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
“如此……”他清冽的声音响起,如同玉石相击,“便请师姐……多多指教了。”
成了!他答应了!
我心头一松,脸上立刻绽放出“焰璃”式灿烂又得意的笑容:“这就对了嘛!好师弟!”
任务达成,不宜久留。我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从空间戒指中摸出一个青玉小瓶,放在石桌上,推到青尘面前。
“喏,小师弟,” 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师姐这里还有一瓶丹药,虽然比不上呼延特使给你的金贵,但也是师姐的一片心意!你收着,别推辞!在魔界这鬼地方,多点疗伤药总没坏处!”我摆出“师姐关爱师弟”的架势。
说完,不等他反应,我挥挥手,转身就朝院外走去,背影潇洒:“好好养伤!三天后矿洞见!师姐的命,可有一半系在你身上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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