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
我站在迦菀身侧,清晰地看到了他低垂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与厌恶。当初在流沙洞天,他第一次以迦菀身份接近轩黎雪时,就是这般一往情深又隐忍克制的模样……演得真像啊。
我心中暗忖,同时对这个男人在梵天魔宗的真实过往更加好奇。
他从未对我提起过这段经历,讳莫如深。
轩黎雪的手僵在半空,墨色的眼眸微微一沉,那丝亮光迅速被更深沉的阴鸷取代。
他缓缓收回手,目光这才仿佛刚刚注意到迦菀身边的我。
“这位是?”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带着审视。
不等厉岩开口介绍,呼延灼画那带着明显不悦和审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刺骨:“轩宗主,不知这两位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宗主您亲自出迎?”她锐利的目光在我和迦菀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满。
迦菀立刻直起身,脸上带着“迦菀”式的、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抢在厉岩之前开口介绍道:“回禀宗主,呼延小姐。这位是焰璃姑娘,迦菀在流亡途中结识的一位……丹道造诣极为精深的朋友。”他侧身让开半步,将我完全暴露在轩黎雪和呼延灼画审视的目光下。
丹道造诣精深?!我心头猛地一跳!迦菀这家伙!怎么突然给我安了这么个头衔?!我哪里会炼丹!我明明是来当打手的!这身份可怎么圆?!
轩黎雪那双墨玉般的眸子瞬间聚焦在我身上,如同冰冷的探针,带着洞穿一切的穿透力:“焰璃?炼丹师?”他薄唇微启,声音听不出喜怒,“本座似乎……从未听说过此名号。不知焰璃姑娘,师承何门何派?又为何……会与迦菀同行,来到我这魔气森森的苍鹫山?”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瞬间压在我的肩头。
呼延灼画那审视的目光也如同芒刺在背。
冷静!祁起!你现在是‘焰璃’!一个毒舌、傲娇、有点本事又愤世嫉俗的炼丹师!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挺直了脊背,脸上瞬间挂起“焰璃”招牌式的、带着七分倨傲三分讥诮的表情。
“哼!”我故意冷哼一声,下巴高高扬起,眼神睥睨地扫过轩黎雪和呼延灼画,语气带着一种“你们魔界也不过如此”的傲慢,“师承?说出来你们也未必听过!‘百草谷’(一个被灭门的三流宗门),一个早就被梦德王朝那群道貌岸然的畜生,纵容枯叶谷的枯叶西寒带人踏平了的小地方罢了!”
这个背景灵感来源于唐寄,我刻意将“梦德王朝”、“枯叶西寒”这几个字咬得极重,带着刻骨的恨意,眼神也瞬间变得冰冷如刀,仿佛被勾起了血海深仇。
“至于为何来魔界?”我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对力量的崇拜和对现实的嘲讽,“这还用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今魔尊大人神威盖世,麾下魔军势如破竹!人界修真界五大宗门之一的小西天都成了废墟!妖界更是自顾不暇,内乱不断!这天下,迟早是魔界的囊中之物!”
我故意停顿一下,眼神带着浓浓的鄙夷和不屑,瞥了一眼迦菀,继续用充满煽动性的、毒舌的语气说道:“至于那启国?”
我嗤笑一声,声音拔高,充满了嘲讽,“启国的女帝祁起?呵!不过是个被梦德王朝的草包王爷百慕止璃迷得晕头转向的蠢货罢了!听说那百慕止璃在启王宫里都敢和他的老相好私会,给她戴了顶天大的绿帽子!结果呢?那位女帝陛下大发雷霆之后,竟然只让梦德王朝割了几个城池就息事宁人,把人给放了!这等只贪图眼前蝇头小利、毫无格局魄力、连自家后院都管不好的国君,跟着她混,能有什么前途?迟早被魔尊大人的铁蹄碾成齑粉!”
我骂我自己是蠢货、贪图蝇头小利、后院失火…… 内心的小人疯狂捶地,这种感觉很微妙啊哈哈哈。
但面上“焰璃”的表情却无比真实,充满了对启国女帝的鄙夷和对魔界强权的向往。
“所以!”我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声音带着一种“良禽择木而栖”的傲然,“与其留在那迟早要完蛋的启国,或者去投靠那同样日薄西山的妖皇,不如早早来投奔注定一统三界的魔界!我焰璃别的本事没有,一手炼丹术,总能在这魔界挣得一席之地!迦菀能引荐我来此,算是他有眼光!”我还不忘“焰璃式”地自夸一句,顺便给迦菀递了个“你赚到了”的眼神。
大殿内一片寂静。
惨绿色的魔火在巨大的石柱间幽幽跳动,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厉岩听得目瞪口呆,大概没想到我这么“敢说”。
呼延灼画那双凌厉的凤眼依旧锐利地审视着我,但眼中的警惕似乎淡了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评估价值的衡量,红唇微微抿起,似乎在判断我这番话的真假和……可利用性。
轩黎雪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注视着我。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我刚才那番慷慨激昂又毒舌刻薄的陈词,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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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紧抿的唇线显示他此刻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我暗自运转灵力,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的发难时——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低笑,从轩黎雪的薄唇中逸出。
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光滑的下颌,墨色的眼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看待有趣玩物般的兴味。
“有眼光……”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焰璃姑娘……倒是快人快语,看得透彻。”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又深深看了一眼垂首恭立的迦菀,那眼神复杂难辨。
“今日天色已晚。”轩黎雪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不容置疑,“厉岩,带迦菀和这位焰璃姑娘去‘客院’歇息。好生招待。”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信任或怀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是!宗主!”厉岩连忙躬身应道。
呼延灼画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轩黎雪已经转身,便也将话咽了回去,只是冷冷地扫了我和迦菀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走着瞧。
轩黎雪不再看我们,玄色的袍袖一拂,转身便朝着那幽深的后殿走去,身影很快融入那片惨绿色的幽暗之中。
呼延灼画紧随其后,赤红的背影带着一丝不甘。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才感觉那压在胸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稍稍散去,后背竟已沁出一层冷汗。
“两位,请随我来吧。”厉岩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恭敬地引路。
我和迦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侥幸。
这第一关,算是……暂时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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