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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傲慢的故事,真心值几何(二十五)
    晚上,饭馆打烊,我和千叶在柜台后盘账。小八默默地擦完最后一张桌子,将抹布仔细洗净晾好。他走到我们面前,站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祁姐姐,千叶哥哥……我,我要走了。”

    我和千叶同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走?去哪里?”千叶放下账本,关切地问,“你的亲人……不是已经……”

    我皱起眉:“是啊小八,之前不是说家里没人了吗?怎么突然要走?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小八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枚冰凉的银镯,避开了我们探询的目光:“之前……是我不确定。现在……有了确切的消息。在金州……有远房亲人愿意收留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份平静下,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疏离。我和千叶都明白了,他不想说,或者说,不能说。

    这所谓的“亲人”,恐怕只是一个离开的借口。

    “金州?”我沉吟了一下,“金州府城离咱们冰水镇倒是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也就两三日路程。只是……”我看着小八单薄的身影,忧心忡忡,“你一个男子,又……路上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要不这样,” 我看向千叶,千叶立刻会意点头,“让你祁姐姐送你过去!亲眼见到你亲人安顿好,我们才能放心!”

    “对!小八,让你祁姐姐送你!”千叶连忙附和,“路上有个照应,我们也安心!”

    小八猛地抬起头,纱巾下的眼神充满了抗拒和慌乱:“不!不用!真的不用麻烦祁姐姐!我自己可以!路上我会小心的!”他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得近乎哀求,“求你们……别送我。”

    看着他如此激烈的反应,我和千叶一时语塞。

    他眼中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仿佛此行不是投亲,而是……奔赴一场无法回头的仪式。

    沉默了片刻,我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好强留。只是……”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这些盘缠你拿着。穷家富路,到了金州,见到亲人,也总得有点傍身的钱。”

    小八看着那钱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拒绝,但最终只是默默地接了过去,低声道:“谢谢……祁姐姐,千叶哥哥……你们的恩情,小八……来世再报。”

    “说什么傻话!”千叶的眼圈红了,“平平安安的就好!以后……有机会,记得捎个信回来。”

    小八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快步走进了里屋。背影消失在门后,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孤寂。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小八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最重要的,是贴身藏着那个冰凉坚硬的吊坠——里面那份染血的名单,是他此行的唯一目的,也是他生命最后的执念。

    他知道,这一去,无论成败,冰水镇,祁记,祁起和千叶给予的这点温暖……他都回不来了。

    成功,他或许能告慰娘亲在天之灵,但也可能被幕后之人灭口。失败……他更无颜苟活。

    更重要的是……冰水镇的流言虽然淡了,但“祁记有个丑八怪跑堂”的印记,终究是烙下了。

    他可以忍受自己被唾弃为“丑八怪”,却无法忍受因为自己,让祁起和千叶的“祁记”蒙上丝毫阴影。

    他不想再成为他们的“麻烦”和“丢脸”。

    天地之大,再无归处。

    此去金州,便是永别。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在晨雾中静谧的“祁记饭馆”招牌,还有门板上那张写着“东主有事,歇业数日”的告示(他以为是千叶提前贴好的歇业通知),然后决然地转身,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初春的清晨,寒风料峭。

    他一步步走出城门,踏上那条通往未知命运的道路。

    心像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麻木的冰冷和赴死般的平静。

    然而,刚走出城门没多远,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倚在路旁的老槐树下,肩上挎着一个小包袱,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是祁起!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桠,落在她带着笑意的眉眼上,温柔得不像话。她站直身体,拍了拍包袱:“小八,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呀!”

    小八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祁起走到他面前,笑容依旧温暖:“昨天跟你千叶哥哥商量好了,饭馆歇业几天。我送你去金州,亲眼见到你安顿好,我们才能真放心。喏,告示都贴门板上了,你可不能再让我白跑一趟回去。”

    小八呆呆地看着阳光下祁起那张并不出色、却写满了温柔与不容置疑坚持的脸庞。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麻木的冰冷瞬间被一股汹涌的、失控的热流冲散!砰砰砰!心跳声在寂静的晨路上震耳欲聋,快得让他几乎窒息。

    他想拒绝,想让她回去,想说自己真的不需要……

    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比初升的太阳还要灼热,轻易就融化了他筑起的、名为“永别”的冰墙。

    阳光,寒风,老槐树的枯枝,还有眼前这个人……构成了一幅他从未预料到的、充满生机的画面。

    前路依旧是未知的深渊,可这一刻,他冰冷死寂的世界里,仿佛又被强行塞进了一束光,一束名为“祁起”的、温暖而固执的光。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胸口的吊坠,指尖冰凉。而手腕上那枚素银的镯子,却似乎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