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虎想到了死。
其实,对于大院内的人来说,他已经是死去的人了,甚至他远方的一众好友,都听到了他的死讯,包括康熙。
人们都为他的不幸离世而惋惜。
想想为了能守在家里,并且不接受康熙大帝对自己的惩罚,就向外宣布自己死了,这事听起来多么高明似的,现在,他才后悔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真是一步臭棋。
失去了自由,比真的死还难受。
但是已经无法挽回了,因为他哄瞒的对象是皇帝,这是欺君之罪,其后果他承担不起。
除非有重大立功表现,他才能重新出世。
他也确实在往这方面努力,并且他也知道康熙最需要什么,所以找那个地下宝藏特别卖力。
但由于臧宝人的巧妙设计,他至今仍没有发现宝藏的线索。
地洞结构太复杂了,要想彻底破解其中的秘密,同样需要时间。
随着呼吸越来越困难,于虎又翻动了一下身子。他有一种预感,这小小的伤口,可能是终结自己生命的源点。
他已确定自己中了剧毒,而谋杀这事又是张信主导干的,凭他对自己的仇恨,他使用的药物,肯定是剧毒之王。
因此,于虎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一天傍晚,他把柳英和庆武叫到了床前。
昏黄的烛光下,他靠在床背上,脸色蜡黄。在他面前,放着一碗药水,这是他早晨该喝的,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喝。
他头脑清醒的很,知道喝也起不了作用,索性放弃了饮用。
“你要坚持服药,”柳英坐在床边,看着药,劝道。
“没用了,不对症,啥作用没有,没必要喝了,”他脸上强挤出一丝笑,说道。
“我已通过刘大哥,从省城请一位名气更大的大夫,前来帮助会诊,”庆文看着父亲坐着很累,忙帮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
“别忙了,没用,”于虎说道,“即使太医来了,也救不了我。能够救我的,只有一人,”
“是谁?”庆武急切地问道
他已经敏锐地感觉到,父亲的生命之火,越来越微弱。为了挽救父亲,连日来,他想了各种办法。
现在父亲说有一个人能救他,给了他极大的希望。
他知道父亲长年行走江湖,见多识广,有许多常人不曾有过的经历,结交了许多奇侠怪客,其中不少奇能异人,甚至医术高明者。在许多大夫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于虎或许想到了某一位江湖神医,能救助自己。
“告诉你也没用。他肯定有办法救我,但他不会伸出援手的,”于虎有气无力地说道。
柳英以为丈夫现在是怕距离那个人路远,时间成本太大,于是她坚定地说:“你放心,只要你说出那个人在哪儿,我们马上派人去找他,并说服他前来与您就医。快,时间很紧,请您马上说出那个人的住址,我们好派人联系他。”
“其实这个人离我们并不远,他现在就可能在不远的大洪山上,他就是张信。只是我们之间仇恨太大,他恨不得一刀劈了我。仇深似海的人,他又怎么会救我呢?”
于虎的话,使在场的人,又都愣住了。
虽然病情很严重,但于虎一点也不糊涂。
张信是这次袭击他的主谋,所使用的毒药,出自他的手肯定无疑。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使用毒药的人,肯定知道毒药来自哪里,毒药的性质如何,甚至手里有解毒的药。
只是双方的仇恨太大,即使对方有解药,也肯定不会用来救他。无疑,这个信息其实没有多大价值。
“父亲,您放心,我派人与张信联系,如果他手里有解药的话,我将不惜一切代价,从他手里换取解药良方,以换取您生命的平安。”
不知是安慰,还是确实有这方面的计划,庆文信心满满地说。
于虎痛苦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张信除掉自己的决心,但想要他救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那就是,用自己手里的东西,和他做利益上的交换。
自己手里指定有张信迫切需要的东西,比如大院的使用权,以及地道那笔宝藏的寻找情况。
如果用这些利益做交换,一定是张信乐意做的。
但这对于他一家人来说,风险也太大了。
这是康熙绝对不允许的,三个大内高手也不会同意。
不做出牺牲,肯定从张信手里拿不到想要需要的东西。而现在能用来做交换的,也就只有大院的使用权,这就是他们现在所面临的难点。
当这个想法被于虎以为不可行,完全否决后,房屋内又静了下来。
现在唯一可行的,就是等待那位从省城里来的名医了。
但从目前于虎病情的发展来看,似乎很难坚持到那一天。
虽然庆文和柳英没有言明,但于虎心里比什么都清楚。
他的病情急剧恶化,呼吸变得异常困难,这正符合张信所用药物的特点。
“如果哪一天我不行了,你要善待你的那个兄弟,”于虎看着在面前恭候的长子,苦笑着说道。“千万不要让他再一个人乱跑了,这儿不是西域,是内陆。允许他活动的地区有限,一旦他被人发现,便会被当成怪物,会被无情猎杀的。”
于虎显得忧心忡忡。
现在,尽管病情不容乐观,但他关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小儿子庆武。
在他看来,如果他不行了,未来小儿子的生活,肯定大受影响。
如何使小儿子的生活得到保障,才是他目前最关心的。
否则他死都难以瞑目。
这种对未来的担忧,主要是源自于对大儿子的不信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大儿子并不喜欢小儿子的存在。
这是有原因的。
并不是大儿子心胸狭窄,生性残暴,缺乏爱心,容不得人。
事实上,庆文也够憨厚的,为人很正派。
但有一点,他不希望走父亲的老路,一辈子为了朝廷,忙碌个不停。他在生活上有自己的追求,那就是富足,稳定。
渴望进入当地上流社会,做一个有头有脸的乡坤。
这点,他已经基本上具备了。
于虎给他留下了丰厚的家产,虽然在交换庆武时,用掉了些,但毕竞他们家底厚。财宝很多,余下的,足够他安排自己的生活。
不但有钱,而且他妻子的娘家罗氏,是龙山真正意义上的富裕之家,在龙山影响深远。完全有能力托举庆文,进入当地上流社会。
唯一的遗憾,就是庆武的形象太差,成为了这个家族进入上流社会的绊脚石。
于虎已经知道庆文的心思,并且知道上次庆武的出走,是在长子的逼迫下做出的。但他现在病了,不但不追究责任,还要抚慰儿子,安慰儿子。
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不久于人世,而庆武需要人照顾,唯一的亲人,也只有庆文了。
所以他才面对长子,对庆武的未来,做个安排,多少有点死亡前遗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