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烟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几乎凝成了实质。
刀子掐灭了手机。
“他妈的，总算把这尊神盼来了！”彪子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柱子也松了口气。
这几天他对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比那只快死的雪狐还煎熬。
刀子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夜市。
眼神在闪烁的霓虹灯下晦暗不明。
“黑子，山子，你们两个再去转一圈。”
“还是老规矩，看看周围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刀哥，都这时候了，还用这么小心吗？”山子有点不耐烦。
“那小子连见面的话都说出口了，还能有假？”
刀子回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山子瞬间闭上了嘴。
一个小时后，黑子和山子回来了。
带回的消息和前两天一样。
“干净得很，别说便衣了，连个贴罚单的交警都看不见。”
刀子紧绷的肩膀，这才不易察觉地松弛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柱子递了个眼色。
柱子会意，颤抖着手，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明晚九点，北郊废弃养殖场。】
*
“收网！”
森林公安分局的会议室里，信息投影在大屏幕上。
在等待偷猎者答复的时间里，林舟已经和付杰一行人回到了市区分局。
付杰兴奋地一拍桌子。
“地点、时间都有了！这帮孙子跑不了了！”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也瞬间被点燃。
压抑了三天的警察们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人摁倒。
“我建议，在养殖场外围三百米处设置第一道包围圈，主要路口设卡盘查。”
一个老警察站起来，迅速给出了布控方案。
“再派两组精干警力，化装成拾荒的或者情侣，提前渗透到养殖场内部，进行抵近侦察！”
“我同意！”首座上的李局也开口。
“养殖场地形复杂，废弃建筑多，必须防止他们利用地形逃窜！”
“通讯必须屏蔽，狙击手要第一时间就位，占据制高点！”
郑刚和他的摄像团队也激动地围了上来。
“小付警官，李局！抓捕现场我们一定要跟拍！这可是最核心、最震撼的纪实素材啊！”
会议室里热火朝天，一份天罗地网般的抓捕计划正在迅速成型。
所有人都认为，胜利的果实已经唾手可得。
“我反对。”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能听见头顶灯管的电流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会议桌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的人身上。
林舟。
付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舟哥，你……你说什么？”
林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付杰错愕的脸上。
“我说，我反对这次抓捕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指着那只奄奄一息的雪狐照片。
“只靠一只雪狐，偷猎，够不成重罪。”
“他们团伙肯定有好几个人，罪名分摊下来，能判多久？一年？两年？”
林舟的声音很平，在场的人却无端打了个寒颤。
“你们信不信，等他们出来了，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我的家人，还有三合村。”
最后的结局，不会比前世好到哪去。
那他的重生，这几年他所做的努力，又算什么？
付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是警察，习惯了从证据、法条的角度看问题。
可林舟，却揭开了这背后，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人性。
一个偷猎者，或许不会报复抓他的警察。
因为那是天经地义。
但他们绝对会报复那个“出卖”他们，砸了他们饭碗的“兽医”。
在场的人沉默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年轻人。
在他冷静的外表下，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责任和担忧。
“而且，”林舟话锋一转，指了指屏幕上刀子等人的模糊侧影。
“这伙人组织严密，分工明确，反侦察能力极强。”
“从陷阱的布置手法看，全是经验老道的老手。”
“这种团伙，背后绝对有一条完整的销赃链，甚至有更大的老板在操控。”
“只抓这几条小鱼，放跑了后面的大鲨鱼。”
林舟顿了顿，“这座山，这片林子，永远都不会有真正的安宁。”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尤其是在场的警察。
他们又何尝不知道这些？
可这些偷猎者就像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臭虫。
想要一网打尽，顺藤摸瓜，摸出更大的鱼，谈何容易。
到最后，很有可能大鱼没摸到，连臭虫也钻进了地里。
消失无踪。
直到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再冒出来恶心他们一把。
所以，他们现在看见一只臭虫，就会恶狠狠扑上去。
一只也不放过。
至于大鱼，那需要天时地利，还有人和。
人和么？
李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心脏猛地砰砰跳了两下。
办公室里，许久，付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那……你想怎么做？”
他也有一种预感。
似乎一个疯狂至极的念头，即将从林舟的口中说出。
林舟也不含糊，目光直视着付杰，一字一顿。
“我要一个人去。”
“不仅要治好那只狐狸，还要成为他们的‘合作伙伴’。”
“我要把他们身后的那张网，连同网上所有的毒蜘蛛，一条不剩，连根拔起。”
“不行！”“这太危险了！”
付杰和李局几乎是同时吼了出来。
好几名老警察也猛地站起身，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配枪。
“小舟！这不是拍电影！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
“你知不知道那伙人是什么货色？都是些亡命之徒！”
林舟却异常坚持。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对，而是径直走到李局面前，条理清晰地阐述起自己的计划。
“他们为什么找我？因为他们急了。”
“为什么急了？因为我砸了他们的饭碗，还断了他们老板的货源。”
“现在，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一个既能帮他们救活‘金疙瘩’，又能帮他们继续搞到货，还不会黑吃黑的‘技术人员’。”
“而我，就是他们眼中最合适的人选。”
林舟的语速不快，但却不容置疑。
像是已经思考了很久。
“我会扮演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贪财的兽医。”
“这一点，我已经在私信里铺垫得很好了。”
“一个有顶尖技术的兽医。”
“这一点，我三天的直播，全国人民都可以作证。”
“最重要的一点，”林舟微微一笑，“我还是一个为了钱可以冒险，但一听到警笛声就会腿软的普通人。”
“这种人，对他们来说没有威胁，容易控制。”
“是最好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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