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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2章 咱村也整啊!
    顾明听得耳朵发烫,心里头直冒火。

    他真想冲着汉子大喊一句:“大哥,我能不能改姓陆?我现在就跪下来认祖宗都行!”

    他在陆家村待了三天。

    出来那天,骑在牛车上,他望着身后炊烟袅袅的村子,觉得自己像刚做完一场梦——醒了,却舍不得睁眼。

    凤阳地界,竟藏着这么个世外桃源?

    这三天,头两天他光顾着瞅稀奇:晒得金黄的谷堆、堆得比人高的米缸、孩子脚上穿着新布鞋还笑嘻嘻。

    第三天,他一门心思蹲在村口,缠着老汉问:“这农庄法,到底咋运作的?”

    有人讲是知府派来的能人懂行,有人说是陆丰运雷厉风行,也有人说,是李树民半夜三点还敲门问你“今儿的田,灌够水没?”

    但说得最多的是:干了,就有粮;齐心,才分得多。

    他越听,心越明。

    他看见那些工匠在河边吭哧吭哧架水车,没人偷懒,没人藏钱,没人想着把公家的木头拉回家当柴烧。

    为啥?

    因为大家知道:这水车一转,地里出的粮,比往年多三成。

    多出来的粮,能换布、换盐、换猪娃,全家都沾光。

    你省下那点公款,自己多分五斗米?可要是没水车,地里干得裂口子,一粒米都结不出来。

    老百姓不傻。

    他们知道——个人的富,得靠村子的强。

    以前,有人偷懒,说“别人干,我歇着”,现在?你敢偷懒,隔壁李婶子都骂你“拖后腿,你良心让狗叼了”。

    村子像棵树,根越扎越深,枝叶也越伸越广。

    如今陆家村,早不是当年那个连狗都嫌弃的穷疙瘩。

    邻村的人,天天蹲墙角偷看,巴不得搬进来当佃户,求爷爷告奶奶要改户口。

    可朝廷有规矩:农庄法村,不轻易收外人。

    怕人多杂了,心不齐,怕有人钻空子,把集体当自己家小金库。

    这个时代,已经算最好了。

    顾明也问过怎么才能入村。

    没人笑他,也没人骗他,就一句:“兄弟,你不是姓陆,进不来。”

    他没再强求。

    可他想起了自家那个小村子——也在凤阳,田地不比陆家村差,可过年连猪肉都买不起两斤。

    他坐在牛车上,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

    可心里头,像烧着一团火。

    ——那火,不是羡慕。

    是想,也活成那样。

    顾明心里那念头越滚越烫,忍不住回头问身后那几个跟着走的小伙子:“四娃子,你们觉不觉得,陆家村像极了梦里头的地方?”

    没等四娃子吭声,旁边那个叫大壮的直接蹦出一句:“顾叔,那地方根本不是人住的,是神仙下凡建的!书上说的‘世外桃源’,指的不就是那儿?”

    对,就是这个词。

    顾明在心里悄悄点了点头。

    陆家村能有今天,不是靠天降好运,是人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知府撑腰是外因,老百姓拼命才是内核。

    咱村行不行?当然行!

    大明的老百姓,什么苦没吃过?兵荒马乱那会儿,饿得吃树皮、卖儿女的都有,现在能吃饱穿暖,有片地种,有条路走,这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

    要是能把自己家村也改造成那样,哪怕自己这辈子吃点亏、熬点苦,也值了。

    下一代能过上好日子,他们连命都肯拼。

    吃苦?在咱这地儿,压根不叫事儿。

    顾明看着远处的山,轻轻叹气:“是啊……陆家村真是神仙地儿。

    真盼着咱安顺村,也能变成那样。”

    一直没开口的四娃子耳朵立马竖起来了:“顾叔,那咱村……真能行?”

    “咋不行!”大壮抢着接,“那陆家村不就是照着知府大人说的‘农庄法’整的吗?咱村也整啊!”

    “对对对!”另一个人插嘴,“知府老爷不是说了?要是陆家村成了样板,整个凤阳都得照着学!”

    一群人七嘴八舌,嗓门大得像开集会。

    顾明听着,心口热乎乎的,可嘴上却没接话。

    他能怎么办?他就是个跑买卖的,连县衙门的门槛都摸不着。

    他默默躺回牛车,仰头看天。

    云朵慢悠悠飘着,可他眼前却浮出一帧帧画面:陆家村的旅舍亮着灯,田埂整齐如画,街边小摊热气腾腾,最打眼的,是那些村民脸上的笑——不是谄媚,不是侥幸,是那种“这是我亲手干出来的”的骄傲。

    他看呆了。

    这一趟赚的钱,比往年还多,可心里头,怎么比以前更空落落的?

    他终于明白了——不是钱多了就高兴,是看见了更好的活法,心里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知道,知府不会只盯着陆家村一个地方。

    接下来,这“农庄法”肯定要铺开。

    他想的,是自家村子别错过这回翻身的机会。

    可他又怕:村里的老少爷们,没见过陆家村啥样,能信他吗?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自己都想不到,一个普通村子,能快成这样。

    在陆家村,最让他震住的,是那股子“谁都不高人一等”的劲儿。

    里正陆丰运是头儿,可村民见了他,不低头、不跪拜,该说话照说,该提意见照提。

    那不是上下级,是合伙做事的兄弟。

    顾明心里发酸。

    他干买卖几十年,被人白眼、被士绅踩脚、被官差勒索,可他又能怎样?天底下,商人都一样,是二等货色。

    可现在,皇上在改天换地。

    也许,这世道,真能变?

    他不信命,但他信皇上。

    他相信,只要皇上真心为百姓,总有一天,商人也能挺直腰板,不再被当草芥。

    牛车走得慢,他也不催,一路晃晃悠悠,小半个月才到城门口。

    安顺村,离这儿比陆家村近多了,可他走得比谁都沉重。

    要是咱村也能修一条像陆家村那样的石板大路,要是每家每户门前能有排水沟,要是村里能有摊子有市集……那该多好?

    可现在?路是泥巴混鸡粪,房是土墙歪瓦片,谁会想着改?谁信你能变?

    他没指望村人自己开窍。

    他回家,收拾行李,陪父母吃了几顿饭,拉拉家常,然后带着几个跟班,径直往村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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