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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大忽悠
    地下空洞内,昏黄的魔导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法伦那句带着浓浓催债意味的“对账”,让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老派主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老头原本还沉浸在劫后余生以及亲眼目睹太阳神迹的震撼中,被这句话猛地拉回了现实。

    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双犹如枯树枝般的手,在自己身上那些早就风化成布条的长袍残骸里摸索起来。

    摸了半天,除了一手常年积累的灰垢,什么也没有。

    场面一度十分窘迫。

    这也怪不得他。

    被那帮叛徒囚禁了上百年,用刻满诅咒的镇魂钉死死钉在岩壁上当了几十年的深渊滤网,别说随身携带的超凡道具早就被搜刮一空,就连他体内那一丝一毫的魔力底蕴,都被压榨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一口还没咽下去的气。

    看着老头在破布条里翻找却两手空空的滑稽模样,法伦的眉头一点点高高挑起,琥珀色的眸子里逐渐泛起一丝危险的冷光。

    他那只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大拇指已经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无名之枪】的冰冷枪柄上。

    “老头,你该不会是想跟我玩空手套白狼吧?”法伦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我这人做生意向来讲究童叟无欺,但也最恨别人白嫖我。你知不知道拔掉那两根钉子,可是消耗了我一瓶极其珍贵的高阶生命药剂?那东西出了阿瓦隆可找不到货源。”

    老头动作一僵,苍老的脸上涨起一抹尴尬的红晕,随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深知眼前这个黑发青年绝非什么善男信女,能把深渊高层当蚂蚁一样碾死的家伙,翻脸绝对比翻书还快。

    “给我纸笔。”老头咬了咬牙,干瘪的嘴唇吐出四个字。

    法伦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但还是用左手将草稿本和那支碳素笔扔了过去。

    同时,他左眼之中的【真理之眼】悄然运转,死死锁定着老头的一举一动,只要对方有任何刻画攻击性微型阵法的企图,口袋里的长枪瞬间就能把他的脑袋轰成烂西瓜。

    老头没有理会法伦的戒备。

    握住笔的那一瞬,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极其狂热且专注的冥想状态。他仿佛完全忘却了肉体的虚弱和周遭的阴暗,笔尖在洁白的草稿纸上飞速摩擦,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思考和停顿,就像是在默写一段早已刻入灵魂深处的圣典。

    整整半个小时,地下空洞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直到老头气喘吁吁地停下动作,额头上布满虚汗,那本厚厚的草稿本已经被他硬生生写满了五十页纸。

    “拿去。”老头如释重负地将本子推到法伦面前,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法伦凑过去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死结。

    那五十页纸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古代符文,以及大量极其复杂的几何立体模型。

    这些模型旁边还标注着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能量推演公式。

    单个符文他倒是认识几个,但连在一起,简直就是一本彻头彻尾的天书。

    【真理之眼】给出的反馈更是直白到了极点:纯粹的理论模型,无直接魔力波动,无实体杀伤力。

    “这是什么?”法伦捏着那本沉甸甸的草稿本,强忍着把它砸在老头脸上的冲动。

    老头艰难地挺起骨瘦如柴的胸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属于殉道者的绝对自信。

    “这就是烈阳教派完完整整的传承!”

    老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从最基础的光暗元素感知、冥想入门方法,到中阶的火系与光系法术模型的立体构造,再到晋升传奇阶位所必须解决的能量衰变抑制理论……甚至连如何牵引恒星之力的禁忌推演,全都在这上面了!只要有足够的天赋和时间,凭借这份手稿,完全可以再造一个鼎盛时期的烈阳圣地!”

    法伦听着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作响。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头话语里的一个巨大盲点。

    “冥想入门……法术模型构造?”法伦揉了揉眉心,试探性地问道,“老头,你写的这些玩意儿,是魔法师的传承路线?”

    “当然!”老头傲然点头,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回忆的荣光,“我们烈阳教派,可是魔法纪元时期,整个南部大陆最大的法师道统之一。我们的火系魔法,曾经让无数异端闻风丧胆!”

    法伦沉默了两秒,继续问道:“这么说,您老人家也是一位正统的魔法师?”

    老头眼中的骄傲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具连一丝魔力都无法留存的残破身躯,自嘲般地苦笑了一声。

    “曾经是。”

    气氛再次陷入了死寂。

    法伦拿着那五十页纸,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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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代变了啊,老人家。

    现在的世道,魔法纪元早在召唤历元年(833年)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因为魔法师的门槛太高,对天赋和计算能力的要求简直变态,早就被门槛更低、容错率更高、且战斗方式更加简单粗暴的召唤师淘汰出了历史舞台。

    如今的大陆,是召唤师的天下。

    除了安德烈教授那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或者是伊莎贝拉那种像是玩弄情绪魔法的异类,谁还去苦哈哈地练什么法术模型构造?

    更何况,他法伦·特里斯是个有外挂的男人。

    他一身的战斗力,全靠抽卡系统带来的仲魔,以及将仲魔概念强行附体的高阶技巧【虚数着装】。

    真要论起召唤师的天赋,他这具身体充其量也就是个中等偏上。

    让他去照着这本手稿苦修魔法?那还不如直接让他去死来得痛快。

    这份足以在魔法纪元掀起腥风血雨的神级传承,放在如今法伦的手里,本质上就是一沓除了擦屁股嫌硬之外毫无用处的废纸。

    “还真是时代的眼泪。”

    法伦在心底冷笑一声,极其嫌弃地将草稿本扔在了一旁的石板上。

    不过,“空手而归”这四个字,在法伦的字典里是绝对不存在的。

    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滴溜溜一转,视线越过那本没用的手稿,重新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老头身上。

    传承是废纸,但这老头本身,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无价之宝啊!

    法伦的大脑如同精密的超级计算机,瞬间拉出了一条完整的利益链分析图。

    首先是执行部的业绩。

    内金德曼那个深不可测的独眼龙部长,眼下最迫切需要的就是关于深渊反扑的核心情报。

    眼前这个老头,被深渊叛徒关押了几十年,甚至亲身参与了那个恶心“深渊容器”的培育过程。

    他脑子里装的深渊秘辛,绝对能在阿瓦隆的执行部换来一个S级的任务评价,以及海量的学分和特权。

    其次是私人敲诈。

    老头刚才亲口说过,这座地下遗迹里困住他的庞大复合阵法,是“黑法师的第二个学生”布置的。

    安德烈教授那个嗜咖啡如命的老古董,要是见到了自己徒弟留下的受害者和阵法线索,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把这老头和那份魔法手稿打包带回去扔在教授的办公桌上,绝对能从他那里狠狠敲诈出一批极品炼金道具,说不定还能把【虚数着装】的三维灵路优化问题一并解决了。

    一条完美的废物利用产业链,在法伦的脑海中闭环。

    打定主意后,法伦脸上的冷酷与嫌弃瞬间烟消云散。

    他极其自然地收起了那本被他嫌弃的草稿本,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充满晚辈对前辈无限敬仰的诚恳表情。

    “前辈。”法伦蹲下身子,语气沉痛且真挚,“我必须告诉您一个残酷的事实。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您所熟悉的那个魔法纪元了。”

    老头一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被困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外面是什么时代了。

    曾经兴起的那个召唤师,在老头的认知里应该只是沧海一粟,经过几十年就会消亡的东西。

    法伦开始了他那堪称顶级的PUA表演。

    第一步,切断后路。

    “如今的大陆,是召唤师的天下。魔法师早已因为门槛过高而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您的烈阳教派,在外界早就成了一个故纸堆里的名词。”

    法伦看着老头逐渐苍白的脸色,继续毫不留情地施加压力,“而且,您现在一身修为尽失,连个普通的成年男人都打不过。您如果就这么走出去,不仅无法重振教派,还会被外面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深渊信徒像疯狗一样追杀。他们绝对不会允许一个知晓‘容器’秘密的活口在这个世界上乱跑。”

    老头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其实心里清楚,自己这副残躯,走不出这片沙漠就会变成枯骨。

    第二步,抛出诱饵。

    “但是,我绝对不忍心看着您这样一代宗师,最终落得个曝尸荒野的凄惨下场。”

    法伦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仿佛一个正义的使者,“我所在的阿瓦隆学院,是目前整个大陆上防卫最森严、最安全的地方。那里有着远超您想象的顶级医疗条件和炼金设备,绝对能调理好您的身体,保住您这条老命。”

    老头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求生的渴望。

    能活着,谁愿意死?况且眼前这个年轻人刚刚才展现过那种不可思议的高阶治愈手段。

    第三步,精准暴击。

    法伦压低了声音,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更重要的是,我们学院里,刚好有一位常年研究古代魔法的资深教授。他叫安德烈,外界的人,通常尊称他为‘黑法师’。”

    听到“黑法师”三个字,老头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法伦趁热打铁:“您难道不想亲自去问问他,他那个欺师灭祖、把您钉在这里几十年当滤网的好徒弟,到底去了哪里吗?难道您不想亲眼看着那笔血债被讨回吗?”

    他拍了拍装有手稿的风衣口袋。

    “而且,您的这份烈阳教派传承,如果留在这片荒野,只会彻底失传。但在阿瓦隆的最高图书馆里,它将作为最珍贵的历史文献被永久保存,供后世的学者研究。只有那里,才配得上这份厚重的历史与您的心血。”

    切断退路,给予生存的希望,再加上复仇的执念与传承延续的巨大诱惑。

    一套组合拳下来,已经被时代彻底抛弃、身心俱疲的老派主,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真挚的年轻人,又想到对方终究是把自己从地狱里救出来的恩人。

    老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挺起的胸膛彻底垮了下去,最终无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走。”

    搞定。

    法伦在心底给自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心情瞬间大好。

    他极其利索地将老头写的手稿、从废墟里抠出来的半枚残戒,以及路上搜刮的几块高阶魔能水晶,一股脑地塞进了那个新缴获的“活体空间皮袋”里。

    只要等荷鲁斯出关,那么这一趟旅途便结束了。

    ……

    时间一晃,三天后。

    距离内金德曼部长在帝都列车上规定的“一周限期”,已经所剩无几。

    南部沿海,繁华喧闹的索尔提斯港。

    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吹拂着码头上的五彩旌旗。

    一艘从沙漠边缘补给点返回的陈旧客船,伴随着沉闷的汽笛声,缓缓靠岸。

    跳板放下,形形色色的佣兵和商人骂骂咧咧地涌下船。

    在人群的最后方,一个伪装成落魄旅行者的黑发青年,正不紧不慢地搀扶着一个披着厚重防沙斗篷、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干瘦老头走下甲板。

    法伦踩在坚实的青石板上,抬起完好的右手,将宽檐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挡住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喧闹的港口,望向遥远的北方。

    法伦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且充满期待的微笑。

    “走吧,老伙计。”

    他拍了拍身旁老人的肩膀,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感。

    “接下来的阿瓦隆,可是会非常热闹的。”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