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杰的求知欲,那叫一个旺盛,“所以,我就稍微有点想不明白了。
如果你不是红花大队的人,那这些事你不应该知道的这么清楚,可如果你是红花大队的人,那么你怎么往外说呢?”
小孩:“……”
萧振东:“……”
咋说呢。
他就知道,陈少杰一张嘴,保准有乐子。
小孩无语的看了一眼陈少杰,言简意赅,“我也不想说,可是你们给的东西太诱人了。
再说了,底线这个玩意儿,得吃饱穿暖才行。
我身无长物,说饿死,可能也就是明天的事,既然这样不知道啥时候就死了。
那我还想那么多干啥?”
这世上,甭管是啥事儿,都没有活着重要。
活着,才能想这,想那。
不然全是白搭。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多活一天算一天了。”
陈少杰讪讪的,“哈哈哈,我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活的还挺通透的。”
小孩垂头,嘟囔道:“我也不想活得这么通透,可是,如果不懂得变通的话,我可能早就死了。”
“以后,都会好的。”
萧振东也不知道说啥,干巴巴的安慰了一句,“逆境中死不了,往后,你的生活,会开满花的。”
接下来,就是经济腾飞的时候。
只要踏踏实实干活儿,这么多风口呢,但凡占了一个,往后的生活,就会产生质一样的变化。
前提是,活着。
小孩看了一眼萧振东,没反驳他的话,但是也没把他的话,多当一码事儿。
能活着,他也不想死。
至于,生活会不会开满花,他不介意,也不在乎。
如果真的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的话,他更想让生活中长满稻谷。
花开了,就谢了,不顶饱。
不像是稻谷,收了还能填饱肚子。
小男孩想了想,舔舔唇,“对了,你们赚点钱也不容易,该省省,该花花。
如果可以的话,想不想让你们带我去吃大餐了,我想让你们帮我一个别的忙。”
“怎么说?”
“帮我,把爷爷安葬了,行吗?”
什么?!
一话毕,萧振东、陈少杰身上的汗毛,都窜了起来。
乖乖!帮他把爷爷安葬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能凑出来两个非常操蛋的信息。
一来是,他的爷爷已经嗝屁了。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人现在还没有安葬。
不然的话,这小屁孩,也不会说,让他们帮忙把老爷子给安葬了。
想到这一点,萧振东头皮发麻,陈少杰有些绝望,“你这孩子,说话咋大喘气儿啊?!”
颤巍巍地抬起头望了一下处于小孩身后的屋子,谨慎的,“你爷爷,在屋里?”
“对。”
小孩点点头,有些麻木的,“我爷爷死了,我不敢把他放到外面去,会有野兽下山,来寻食儿。”
怎么说呢。
也是个孝子,哦,不对,差辈了。
应该说,是个孝顺孙子。
萧振东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也挺可怜的。
“行。”
萧振东站起身,“你能让我先看看吗?”
小孩没吭声,只是默默让开了路。
萧振东只是靠近那个小隔间,还没进去,就感觉到了阴冷。
小孩站起身,跟在萧振东的身后,解释道:“我怕时间长了,我爷爷的尸体,会出现腐烂的状况。
就从外头弄了不少冰来,放在一边了。”
“干的不错。”
萧振东继续问话,陈少杰个闲不住的,又出门了。
这次去的时间就比较长,等肖振东跟小孩你来我往说了半天,把事情的原委弄清的差不多了,陈少杰这才端着个大锅回来了。
咋说呢,陈少杰自己的脑瓜子动起来不快,但是有样学样起来还是蛮快的,根据肖振东先前教他的办法,跑到旁人家花钱买了一锅饭。
是的。
一锅大杂烩。
顺带着,把这个小孩的基础状况,也打听的底儿掉。
萧振东、陈少杰俩人一块出去撒尿,二人才有时间,互相通个气儿。
“我跟你说,这孩子,其实也挺可怜的。亲娘死得早,老爹在他娘头七还没过的时候,就领了一个寡妇回家。
打从那时候开始,这孩子的日子,就开始苦兮兮的了。”
陈少杰能理解,那老话说的,多好了。
有娘的孩子是个宝,没娘的孩子是根草。
这就是有了后娘,那有后爹还远吗?
在后娘的手里,孩子结结实实的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
“但是吧,”陈少杰唏嘘的,“再咋说,也是这男人的亲生骨肉呢。
虽然平时爱搭不理,但至少能混口热乎饭吃。
结果,没三年那个男人也死了。寡妇在家里本来就呆不住,经常被人指指点点的。
这又死了个男人,风言风语就起来了,都说她是败家的克星婆娘,专门克男人小命的。”
萧振东:“……”
他懵了一下,“啥玩意儿?还能这么整?”
“那可不么。”
陈少杰看着萧振东,“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年头的流言蜚语也是能杀死人的。
寡妇进进出出,面对的,指责,唾弃,时间长了,受不了。
干脆跟别的男人跑了,就留下这一老一小,两人相依为命。”
萧振东苦笑一声,无奈的,“还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你说,这孩子现在这个样,唯一的依靠,还没了。
要是,往后真的让他一个人过,能把日子过明白吗?”
“啥意思?”
萧振东有些纳闷陈少杰的说法,但是,还是纠正了一下,“说实在的,我感觉你这话说的不严谨。
生活是什么?那是对一日三餐有要求的人,他这玩意儿,条件差的,跟荒野生存一样。
这叫生存!
还说什么把日子过明白呢!他能不把自己饿死,就算不错的了。”
陈少杰更抑郁了,“说实在的,我在战场上也看见了不少生死,有时候觉着,死啊,活的,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看见这孩子落到这份上,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萧振东:“?”
他有些茫然,“你想干啥?”
“我寻思着,要不,我给他带回去养着?”
陈少杰舔舔嘴,“反正这孩子也大了,不需要我们操什么心。
一日三顿饭,给吃给喝,在家里兴许还能帮衬着小美跟少云呢。”
萧振东:“?!”
他打了个愣,“兄弟,不是我说,你是跟我开玩笑的,还是玩真的?
养孩子,跟养小猫小狗可不一样。不是你说,给口吃的、给口喝的就行的。
你得引他走正道,教他做人的道理,要管的,可不少。
我听你说这些话,感觉老扯淡了。”
说罢,萧振东又道:“再说了,家里现在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要给家里添加一个新成员是很大的事情,你不跟你婆娘通个气儿就直接把孩子领回去了,你觉得可能吗?”
陈少杰:“……”
是哦。
他还没跟毓美通个气儿,万一毓美不愿意,那就不是可不可能的事儿了,而是会嘎的事儿。
“好吧,”陈少杰讪讪的,“那你就当我刚刚是放了个屁,啥都没说过。”
“不过……”
萧振东话题一转,“遇见了就是缘分,帮一把,也不是不行。
跟咱们走的话有些太远了,跟背井离乡没什么区别了。”
故土难离。
就算是跟着走了,午夜梦回,想的也是这个渔村。
带走了人,带不走心,也不走根。
“但是,既然他在这个大队,也没什么亲人了,咱们可以走一走,在附近几个大队,帮忙找个人家收养。”
像是红花大队这样排外的,还是少见的。
萧振东、陈少杰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打探一下,谁家缺孩子,谁家想要孩子,谁家人品好。
两眼一抹黑。
但是,去那种民风比较开放的大队就好说了。
带上一兜子瓜子,往大树底下一坐,基本上,三天就能把事情给办妥。
第一天收集信息,第二天简化人口,最后一天就可以敲定收养人了。
反正,海边的那个案子,实在是太诡异、太凶残了,公安局到现在,都没有摸清楚,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要把案件勘破,还是很有难度的。
所以,萧振东、陈少杰一时半会压根走不开,就能把这个事情给彻底办完了。
“那,就这么办?”
“就这么办,不过,得先把老爷子给安葬了。”
“嘿!”
陈少杰好奇的,“说实在的,我现在感觉,你越来越神秘了。”
“咋说?”
“啧,”陈少杰想了想,老实的,“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是那种特别会装的男人,你懂吗?”
萧振东:“……”
不懂。
但是,说这话,也是真的牛了。
“为啥?”
“因为能力啊。”
这时候,装逼这个玩意儿,不是你想装就能装的。
而是需要一定的本事。
要么家世牛逼,要么学习牛逼,要么本人牛逼。
萧振东的好像全都占了,人家是省城里来的。
有文化,到了这儿之后,就在大家伙都等着看笑话,瞧城里来的知识分子一落千尺,被地里的田地彻底打败。
谁成想呢?人家另辟蹊径,直接扛起猎枪上山了。
打猎,养动物,那小日子是越过越兴旺。
一下子,别说是把跟他一起下乡的那一批知青,就连大队里那些家境殷实的人家,也甩了不知道多少条街。
娶了媳妇,没多长时间,还怀了娃。
现在要说家庭红火,谁不知道萧振东?
提起他,那都得竖个大拇指。
陈少杰看着萧振东,“其实,你的心肠也挺软的。”
“心肠软不软的,咱们先把事儿办了再说吧。”
萧振东是比较务实的人。
“对了,咱们不扯那没用的犊子了。”萧振东开始跟陈少杰交换信息差,“这个大队确实有点猫腻。
不过,一时间,我也不能确定,这个问题到底是出在大队的社员里面,还是出在大队长身上。”
“咋说?”
萧振东咬着牙,“这里说是大队,但其实跟土皇帝圈养的感觉,差不多。
所谓的大队长,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奢侈。”
红花大队,是大姓聚居地。
根据那小孩的话,意思是,这个大队先前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土生土长的那一批人,现在都是老实、温吞、任劳任怨的。
是后来者的猝然踏足,改变了这一点。
“啥玩意儿?”
陈少杰都要吓死了,不敢置信的,“你的意思是说,这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海上的匪盗?!”
萧振东:“……”
他无语的,“你可以再大点声,最好让他们都听见了,到时候,出来一股脑围攻咱们。”
陈少杰讪讪,“不好意思,太震惊了。
一时间,没有控制好音量,你说了我一定改正。”
说罢,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发现没有别人在旁边偷听,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没事了,你继续说。”
说啥啊?!
吓死人了。
“咱们现在说的,是人家家里的屁事。是见不到光的,晓得不?
这种事情,是能够扯着嗓子嗷嗷叫的吗?就得憋在肚子里,小声的慢慢的说,行吗?”
“好的好的。”
见萧振东不絮叨他了,陈少杰讪讪的,“我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不少世面了。
但是像这么操蛋的事,还是头一次听说,难免反应有点大了,你别介意啊。”
唉!
算了,还提啥?!
萧振东摇摇头,补充了一句,“之前你说的那些不算精准,这些人,住着的,是海匪不假。
但是那些手上沾过人命的海匪,基本上都老死的差不多了,这些个,都是他们的后代。”
之前,也是为祸一方的角色。
现在的话,就算是祖宗从良了,可根上那些习性,改不了的。
被我方火力谈和之后,就举家搬迁,上了岸。
说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金盆洗手,不再干那些勾当了。
但是,身上有血性的人,上了岸,跟一般人都不大一样。
这些人格外抱团,落户这里之后,就渐渐把那些原本住在这里的人,给压得严丝合缝,喘不过气来。
渐渐地,本地人势弱。
稍微有点能耐的,就搬出去了,剩下的,都是没能耐,没本事的。
而,不管是在哪里,没能耐,没本事,都要被欺负。
如此,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