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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夜里的烟花
    老头看着我,脸上露出笑容,“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憋着哭腔,嘴唇颤抖着,“我...我没有名字......”

    老头抬手抹掉了我的眼泪,“你不是会写自己的名字吗?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他的手很臭,但是我不敢躲,“我以前有名字...但现在已经把名字忘掉了......”

    “确实很聪明。”老头满意地点头,“送去娃娃亲当童养媳都浪费了。

    ‘小凤凰’算不上,但养成‘瘦马’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货我要了!”

    “我就知道葛爷识货!”看坑的男人激动地一拍掌,露出一口黄牙,搓着手道,“那您看,我要‘两个’不过分吧?”

    “两个?”老头哼笑了一声,“没问题,我马上就给你送来。”

    “好嘞!”看坑的男人推开门,“那我送您上车?”

    “不送。”老头抱起我出了门,但外面还是漆黑的。

    院子里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门打开,里面出来两个男人。

    他们手里拿着两把刀,绕过老头和我,冲进了刚才的房间。

    我听见房间里响起杀猪的惨叫,那个吃掉我名字的男人好像也被吃掉了......

    车里,老头揉了揉我的脑袋,“你以前的名字忘了,那就得起个新名字。”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道,“这两只眼睛真漂亮,两个就是一双,那你就叫‘双双’吧!记住了吗?”

    他的手压着我的脑袋,很沉,我不敢回应。

    随后,他手上下压的力道又重了几声,语气也开始变冷,“你叫什么名字?”

    “双双...我...我叫陈双双......”

    “双双真是又听话又聪明啊。”老头露出满意的笑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剥好塞进我嘴里。

    “不过听话就够了,太聪明可不行。”

    老头点了根烟,黑色的车窗降了下来,白烟飘出窗外,但外面还是漆黑的。

    我看到远处烟火窜上了天,炸开了彩色的花。

    烟花很漂亮,但我不觉得。

    嘴里的糖很甜,但我不觉得。

    糖在嘴里化了,我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我在老头的怀里醒过来,他抱着我走在一条灰暗的走廊上。

    周围没有猪圈的恶臭,却是另一种更复杂的味道,难以言喻的沉浊气味。

    他把我送进了一个瓷砖房间,有冷热水管和地漏。

    “阿展,给她洗洗!”

    一个矮个子戴眼镜的男人小跑过来,“葛爷,冷水还是热水?”

    老头笑道,“她是听话的乖孩子,不用下马威,冬天用冷水会生病的。”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扒光了我脏破的衣服,用有些滚烫的热水冲洗着我的身子,我胳膊上被烟头烫伤的地方疼得厉害。

    男人关上水阀,用一条发臭的毛巾擦着我的头发,“葛爷,这丫头真的一点都不闹啊!您从哪捡的货?该不会是脑子坏掉的‘花瓶’吧?”

    老头坐在洗刷间门口的椅子上,“不是捡的,从刘屠夫那里抢的。

    我们的双双可不是‘花瓶’,是猪圈里的‘小马驹’,听话得很啊!

    洗干净之后,送去和那个‘安静货’一起,再看看性子。”

    他们给我穿了一套不合身的旧衣服,就把我送去了“货仓”。

    这是一个用砖墙隔出的双人间,像监狱囚室,但更小。

    厚重的铁门,有送饭的小窗。

    两张固定在墙边的木板床,一个塑料便桶。

    没有窗户,只有高处一个带铁丝网的气窗。

    这里比猪棚好多了,至少是和人住在一起。

    和我住一个房间的是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女孩。

    我被送进来的时候,她端正地坐在自己的床上一动不动就像一根木头一样。

    我坐在她对面的床上,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直到外面熄了灯,房间里也变得一片漆黑,才听见她躺倒在床上的声音。

    我也赶紧躺了下去,但在黑暗里一直睁着眼睛,睡不着觉。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旁边传来很轻很细的声音。

    我侧过头,也用很轻的声音回应,“我叫陈双双。”

    “陈双双?你怎么可以有姓呢?”她发出惊奇的声音。

    我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不能有姓?我妈妈姓陈,所以我也姓陈。”

    我听到她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认真地说道,“双双,在这里千万别提‘爸爸’、‘妈妈’、‘回家’这些话。

    要是被他们听见,会挨打的!

    你最好不要叫‘陈双双’,就叫‘双双’,把姓也给忘掉。”

    “好......”

    她又轻轻地笑道,“不过,我们可以偷偷说,别让他们听到就行了。

    对了,为什么你跟妈妈姓,宋老师说我们一般都是跟爸爸姓的,我就是跟爸爸姓的。”

    我沉默了一下,在脑海中回忆,“我好像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和外公外婆。”

    “啊?这样的话,那这世界上就只有三个人会来找你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她又出声道,“我比你好一些,我有爸爸妈妈,有爷爷、外公、外婆,还有一个叔叔。

    宋老师说,他们都会一直找我。

    这个世上有这么多人找我,我相信,他们总有一天能找到我,带我回家。”

    我从床上起身,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回家?我们真的还能回家吗?”

    她“嘘”了一声,“小声点!”

    随后,她轻声道,“宋老师说,只要我们活着,就一定能回家。

    所以为了活着回家,就必须忍耐,听话。”

    “双双,我们做朋友吧!两个人一起忍耐的话,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她爬到了我的床上,抱住了我。

    她的身体比我大,比妈妈小,但是和妈妈一样暖和。

    她在我耳边轻声道,“我以前叫杜思思,但现在只能叫思思。

    思是思念的思,我很想家......

    我被拐走的时候,好像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你今年几岁了?我在这里待了多久...都忘了......”

    我转过身,在黑暗里好像能看到她发亮的眼睛,我抬手一摸,原来是她流眼泪了。

    “我妈妈说,夜里放鞭炮,天上放烟花的时候,就是过年了,过年就过了一年,长了一岁,我今年应该是六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