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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范氏族灭
    3月2日下午四时许,赫图阿拉。

    刺耳的鸣笛响彻全城,建奴来了!

    登上城楼,朱常瀛举起望远镜了望,只见旗帜如海,队伍无边无沿,看不到尽头。

    受地形限制,行进中的建奴大军极为散乱,完全看不出队形。

    今早,朱老七吃的酸黄瓜或许有点多,见人家人人配马便忍不住羡慕嫉妒恨。

    建奴大军停于城西三里,背靠群山,左依苏子河,向右延展。

    赫图阿拉群山环抱,前方就那么大的平坦地界。无论谁来,也只能这般布置。

    “殿下请看那边,应该是老奴的中军。”

    沿着姚定邦指向,朱常瀛看过去。

    果然,一杆金黄大纛高高飘扬,上写着女直文字。

    大纛前一柄黄罗伞盖,其上流苏飘摆,上头也写着女直文,不出意外应该是‘天命汗’三字。

    黄罗伞盖左右各有一个小一号的黄罗伞盖,料想应该就是所谓的四大和硕贝勒之二。

    除了黄罗伞,还有若干青罗伞,五颜六色的流苏飘荡,就跟戏班子游街似的。

    明军、鞑军用的也是这一套。

    当下的人就认可这套行军仪仗,觉着威武霸气,便于指挥,又能给敌人以震慑,也算是东方军队的老传统了。

    看着自家的老窝被敌人占据,城头飘荡着大明旗帜,努尔哈赤心痛如刀绞。

    这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建州的根基,如果不能夺回来,那么大金将沦为无根浮萍,在漂泊中消亡。

    一句话,建州没有战略纵深,说亡也就亡了。

    待大军立住阵脚,努尔哈赤看向身旁一人。

    “范文采,去吧,能否说服李如柏,就看你的了。”

    范文采,范文程的哥哥,随军出征才侥幸没有落入朱老七的魔爪。

    范文采一脸决绝,躬身拜倒。

    “奴才此去九死一生,乞望大汗保重龙体,克敌制胜,夺回我大金基业。”

    “大金万胜!天命大汗,万岁万万岁!”

    说完,范文采翻身上马,带着两名马弁出中军。

    来至城下,范文采仰头望向城楼。

    “我乃大金使者范文采,请面见李总镇。”

    不待张承嗣请示,朱常瀛便说道,“放他上来。”

    不片刻,范文采被吊篮拉上来,刚至城头便被两个士卒架起,拿布蒙住双眼。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使者!”

    啪啪两个大嘴巴抽过去,姚定邦骂道,“狗一样的东西,你一乱臣贼子也配称使者?”

    两个大嘴巴下去,范文采老实了,放弃挣扎,任由士卒拖着走,但嘴上却不停。

    “这位将军,我要面见李总镇,烦请通传。”

    “不需要,直接走吧!”

    下了城楼,朱常瀛骑上大黑先一步返回汗宫。

    努尔哈赤要谈判,那么手中必然有筹码,朱常瀛很是好奇他能拿出什么来。

    范文采被人押着一路走,只能听不能看,待进了汗宫议事厅,方才重见天日。

    睁开眼时,就见高高在上的宝座上坐着个身材高大雄壮的年轻人,不由心中泛起疑问。

    “你是谁?李如柏李总镇呢?”

    朱常瀛微微一笑。

    “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大明皇帝陛下第七子,瀛王朱常瀛。说吧,此来有何意图,范文正公家的不肖子孙。”

    一句话,令范文采愣在当场。

    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的范文采方才躬身施礼,“外臣范文采拜见大明瀛王殿下。”

    “好一个外臣!”

    朱常瀛冷哼一声,看向谭国兴,“今有辽阳范氏从贼谋逆,叛国投敌,罪行确凿,记录在案。”

    转头,朱常瀛又看向姚定邦。

    “传孤令,范氏一族二十三口皆以谋逆论处,皆斩,即刻执行。”

    “臣领命!”

    姚定邦答应一声,随即大踏步走向殿门。

    “慢着!慢着!你们不能这样做!”

    “我是使者,我代表大金大汗与你谈判!”

    “等等啊,我有筹码。”

    “你,你,屠夫啊,你会后悔的,你不得好死!”

    见这厮完全乱了方寸,越说越肆无忌惮,谭国兴怒了,几步上前,扬起大手便开始狂抽。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殿下面前犬吠!”

    “看我将你的臭嘴打烂!”

    十几个大嘴巴下去,范文采的脸滋滋往外飙血,嘴里吐着血沫子,惨不忍睹。

    朱常瀛倚靠在宝座上,就这么淡淡的看着,内心毫无波澜。

    半刻钟之后,姚定邦提着颗老大的人头走进来,甩手将人头丢在范文采身前。

    “回禀殿下,逆贼范氏二十三口斩迄!”

    范文采瘫坐在地,看着老大的人头惊叫一声,颤颤巍巍爬过去将其抱在怀里,泪眼滂沱。

    “二弟!二弟!”

    “天杀的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二弟啊,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你大哥啊。”

    哭丧了好一会儿,范文采顶着哭红的眼珠子瞪向朱常瀛。

    “屠夫,屠夫,你们朱家人都是屠夫!昏君!暴君!”

    “你不得好死,你断子绝孙!”

    “你还我范家命来!”

    范文采瘫坐在地,一会哭一会骂,整个人陷入疯癫。

    “哈哈,帝星耀东北,火德衰水德兴,主江山更易。你们朱家迟早要完的,迟早要完的。”

    “可惜啊,可惜我看不到那一日了。”

    我尼玛,原来范家还会看星象,是因为这个才投奔的努尔哈赤么?瞎猫碰死耗子,还真让他范家蒙对了。

    五德终始说,星象说,这玩意别人听了或许会当回事,但朱老七将其完全无视。

    等老儿疯够了,朱常瀛淡淡问道,“你还要不要谈判了?如果不谈,那就送你与家人团聚。”

    范文采面容狰狞,牙都要咬碎。

    “朱家小儿,我大金已将杜松斩杀,下一个就是你!”

    朱常瀛不耐烦,看向姚定邦,“既然他不谈,那就送他上路吧。”

    闻言,范文采急了,“等等,你让我将话说完!”

    “有屁快放!”

    此时的范文采心乱如麻,事件的走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一则没想到会见的主角不是李如柏而是大明的皇子。

    一个是打工仔一个是老板,两者完全不同。

    二则更没有料到朱家子竟残暴如斯,杀人如麻。

    这哪里是皇家出品,分明是土匪窝子里蹦出来的杀人狂魔。

    谈判,对他范家来说已经没了意义,然而出于对朱常瀛的无限恨意,范文采最终还是道明来意。

    “我大金要与你交换人质。”

    “什么人质?”

    “战俘,还有大明人口。”

    “你有多少战俘,多少人口,怎么换?”

    范文采梗着脖子问道,“大福晋、几位贝勒可还活着,还有我大金勋贵子民呢?”

    朱常瀛摩挲着胡须,笑看范文采。

    “这是你出的鬼主意吧?好生歹毒。”

    “孤若不同意交换,你便可以拿此说辞去策反战俘,激怒被建奴控制的大明人。孤若同意呢,那就是血亏。”

    范文采咬牙冷笑,“你是皇子,难道要弃子民于不顾?”

    “当然不能不管。”朱常瀛冷冷一笑,“安排换人吧,一命抵一命,你有多少筹码?”

    “监军张铨为首将领二十三人,士卒千三,百姓五千口。”

    “没有残疾吧,缺胳膊断腿的,这可不算数。”

    范文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想要咬人的冲动,“没有!受了伤的活不到现在。”

    此言有理,朱常瀛微微颔首。

    “一换一,城内有万两千多建州女人,你送一个我给一个。将领么,可以交换除爱新觉罗氏以外的贵女。”

    闻言,范文采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怒目而视。

    “你是大明的皇子啊,竟然拿女人做交易筹码?”

    朱常瀛不疾不徐,端起茶杯浅酌两口。

    “你想要男人?这可难了,尸身要不要?孤可以做主,三个尸身换一个大活人。”

    “你!你当真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朱常瀛瞥了这厮一眼,语气平淡。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城内已经没有建州男人了,怎么换?你投了建奴便连官话也听不懂了么?”

    “都,都杀啦!你怎么敢?你就不怕天谴么?”

    “若有天谴,早将你这个败类碎尸万段了,不过也不打紧,孤会替天行道的。”

    没希望了,对方毫无诚意。

    如果说面对李如柏,范文采自信还有部分可能达成交易,毕竟有太多手段同筹码可以谈。然而眼前的朱家子油盐不进,铁了心的要覆灭建州。

    范文采失魂落魄,弯腰抱起弟弟人头,喃喃呓语。

    “二弟,慢走,哥哥来了,与你同行。”

    唉,这事弄的,好像自己完完全全是个大反派。

    朱常瀛的话音如同魔音。

    “上天有好生之德,孤可以退一步,只要老奴同意交换所有战俘役夫,孤可以考虑释放除爱新觉罗氏以外的所有眷属,包括不满五岁的孩童,放她们与亲人团聚。”

    范文采缓缓抬头,鄙夷的看向朱常瀛,冷笑连连。

    “朱家小儿,如此肤浅的伎俩就不要在老夫面前卖弄了。你要用女人孩子拖垮我大军,休想!”

    “你啊!”朱老七一声叹息,轻轻摇头,“你全家死了,生无可恋,但城外的建州人未必如你这般铁石心肠,六亲不认。”

    “算了,既然你想死,那孤就成全了你。”

    “姚定邦,将老儿拖出去,斩立决。”

    一刀两断,范文采就这么死了。他来谈判的唯一价值,就是将范家人一并带走。

    转回头,朱常瀛吩咐谭国兴。

    “将那两个随从放回去,咱们交换人质的条件一定要交待清楚了。算了,我写封书信给老奴。”

    交换人质,朱老七是认真的。

    范文采说的对,将过万的女人孩子塞给努尔哈赤比之拼杀来的还要有效果。

    别的不说,单单吃住问题,没了城池依托老奴也负担不起。

    至于建奴手里的那些汉人,也当然要救,既是为了挽救生命也为了成全个人名声。但不能盲目不讲原则的救,那是对几万将士不负责任。

    说的难听一点,城内仅存的建州男性价值,一百个役夫也比不过人家一人,价值严重不对等,怎么可能拿出去交换。

    比如伊尔根觉罗?额尔德尼同伊尔根觉罗?噶盖、这两个老家伙堪称建州八旗制度的设计师,同时也是建州文字的创立者。

    还有汉人马廷龙、马廷宝兄弟,此二人将大明部分典章制度引入建州,比如军户体系、官职制度、农耕手工技艺等等。

    相比于建州的军力,这些无形的力量更加可怕,它在快速塑造一个族群的根基。

    放在后世,就是所谓的觉醒民族意识。

    所以,此辈必须死。

    三个人去两个人回,当努尔哈赤得知谈判的对象是朱家老七而非李如柏时,心便凉了半截。

    与打工仔谈判同与老板谈判,这个区别是个人也都懂。

    打开书信,黄台吉小声读给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

    你杀我抚顺军民,我屠你赫图阿拉。

    你杀了杜松,我亦斩了费英东。

    老儿你听着,你杀我一人,我必数倍还之。

    今你我两军交战,你不使下作手段,我亦堂堂正正的与你打。

    倘若你以役夫战俘冲阵填壕,我便将城中女幼拉上城头砍杀,勿谓言之不预。

    你欲交换人质,可拿战俘役夫交换城中女人孩子,除了阿巴亥以及她的两个崽之外,我都可以换给你。

    顺便一提,阿巴亥是个好女人,很润很软,我会照顾好她的,勿念。

    信读了一半,黄台吉果断闭嘴。

    这个朱家老七,太特么贱太特么缺德。

    “父汗,这是朱家小儿的激将法,您千万莫要动怒。”

    努尔哈赤极力控制内心熊熊怒火,嘴角泛起冷笑。

    “好啦,我还没有老糊涂!”

    “如果对面的是李如柏,或许还有的谈。但他姓朱,自然要置咱们父子爷们于死地。”

    “虽然不能交换人质,但咱们的目的总算也达成了一个。”

    “家眷暂时安稳,只要我们将城池夺回来,就有重新团聚的可能。”

    闻言,代善满脸忧虑。

    “父汗,当真不动用那些役夫么?那姓朱的所说未必是实话,也可能在骗我们啊。”

    努尔哈赤长吁一口气,言语中透着无奈。

    “假使我军攻城,明狗将我建州女人孩子推上城头,我大金勇士能视而不见么?”

    “能令朱家子有所顾忌,不拿女人孩子要挟我们,已是上天垂青。”

    “将此消息传之全军,告诉大家,只要夺回城池,便能与家人团聚!”

    “各位,堂堂正正一战吧!”

    “我大金,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