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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天星堡募兵记
    万历47年元月十九。

    孔二与耿二再一次来至天星堡。

    年前在堡子里干活领足了工钱,临离开时被告知年后可以再来。这年头能按时足额领工钱的活极少,工匠们无不珍惜,正月十六便跑来报到。

    孔家与耿家住盖州,距辽阳比较远,路上花了三日时间。

    这一次两个哥哥没能过来,被征役,为盖州衙门免费烧炭去了。

    穷人家不养闲人,男人过了十四就属成年人,两个半大小子无知无畏,一路平安抵达。

    站在大门口,两人踌躇了,因为天星堡又打出了告示,募兵。

    孔二不识字但耿二识字,看到从军待遇两人不淡定了。

    骑兵月银二两,步卒月银一两三钱。一经录用,按月关饷,盔甲衣帽皆由军中发放,不需自备。

    这个待遇可比工匠高多了,编草席更不能与之相比,只能拿人家一个零头。便是正经营兵也没个待遇。

    若是别家打出这样的募兵告示,大抵会被涂抹粪便,涂三遍那种,忽悠傻子呢?

    但天星堡不同,从不拖欠,名声极好,四日时间已有八十几人应募,今天早上又有十几人前来报名。

    两人看着眼热,犹豫了好一阵子,孔二拳头攥紧,双眸放光。

    “耿二,富贵险中求,俺要从军,你来不?”

    耿二也心动了,只是挠头。

    “俺也想啊,可是不能,那上边写着要有保人。咱们上哪去找保人啊。”

    闻言,孔二好不失落。

    “唉,天星堡啥都好,就是规矩多,麻烦个球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两人缩着脖子蹲在墙根犯愁,你一言我一语的却也没想出个法子来。

    正没奈何的时候,几个人骑马出堡。

    孔二眼眸一亮,忽的站起来。

    “耿二,你看那人是不是那位将爷的护卫?”

    “是了,没错!”

    耿二还没反应过来呢,孔二便撒鸭子狂奔,追上战马,拦住去路。

    姚定邦勒住战马,正要喝骂,却觉着眼前小子有些眼熟。

    “小子,你不要命了,撞到你算谁的?”

    孔二抱拳,大吼道,“这位哥哥,俺认得你,俺是来从军的,你家将爷要不要?”

    姚定邦仔细打量,忽的就笑了。

    “想起来了,你是天星堡第一号的饭桶,孔二?”

    孔二不以为意反而傲娇的点点头,叫他饭桶的人多了不差眼前这一个。

    这个时候耿二也吸着鼻涕跑了过来,嚷嚷着,“还有俺,还有俺,俺也要从军!”

    “噢,天星堡第二号的饭桶也来了。”

    姚定邦下马,打量起二人。

    “从军可以啊,去那里报名,只是能不能过了考核,就看你们自家的本事了。”

    孔二苦着脸挠头,“俺们没有保人啊,哥哥能否行个方便。你看俺们也在堡子里干过活,不是生人。”

    姚定邦摇头,“门都没有,军规就是军规。”

    孔二脸色一垮,哀求道,“哥哥帮忙想个法子,俺们都是有本事的,从了军绝不会给将爷丢脸。”

    “哦?你除了编草席,还有啥本事?”

    “俺会耍大枪,骑术、弓箭、刀法也不差。”

    “呦呵,你还是个全才?”

    姚定邦转头看向一名属下,“给他马,咱们看看天星堡第一号饭桶的本事。”

    士兵下马,一把将缰绳甩给孔二。

    “小心着点,别摔着了。”

    孔二一点不带虚的,接过缰绳,在马脖子上抚摸片刻,随即飞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大枪也给俺,俺耍给你们看!”

    “给他!”

    孔二接了大枪,一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臂夹住大枪,吼了一声“驾!”,战马缓缓起步,而后马速逐渐加快。

    骑着马在堡前跑了两圈,孔二松开缰绳,双手持枪左突右刺舞弄起来,动作虽然略显生疏,但能看出来这小子确实练过,根基扎实。

    耍了一阵子,孔二勒马返回,将大枪还给士兵,翻身下马。

    缓了几口气,孔二傲娇道,“怎样?俺这本事可还能瞧得上?”

    姚定邦没搭理他,而是看向耿二,“你呢,也去试试?”

    耿二挠头,“俺骑马一般,给将爷耍趟刀吧。”

    “也可!”

    姚定邦抽刀递给耿二,耿二接过,活动活动身体,随即大吼一声耍起刀来。

    嗯,这小子功夫也不错。

    姚定邦心中有了判断,不禁起了爱才之心。

    “孔二,你可识字?”

    孔二大脑袋摇晃,“会写名字算不算?俺是来当兵的又不是去做账房先生,要识字干啥?”

    姚定邦懒得与这憨货说道理,叫过耿二。

    “走吧,去报名,我给你们两个作保。”

    闻言,二人乐的合不拢嘴,急忙躬身行礼。

    耿二更是嘴甜,“将爷的大恩大德,小子记下了,日后一定报答您的提携。”

    辽东虽然军户多,但兵也不是那么好招的,尤其天星堡还需要有人作保。

    骑兵就更加难了,有马的大多家境殷实,子弟便是从军也早就有了着落。而家里没马的又怎么会骑马?

    姚定邦问了下征兵官情况,应募近百人,其中应募骑兵仅十二人,后日集中考核,又不知有几人合格。

    能让姚定邦亲自作保,征兵官自然不敢怠慢,悄咪咪在两人名字后头标了记号,重点关注。

    登记过后,姚定邦看向二人,“考核过后就是天星堡的兵,当兵就要遵从军令,否则有军法,逃军要砍头!在这之前还有两天时间,后悔就赶紧滚回家。”

    孔二拍着胸脯保证,“谁后悔谁孙子!”

    耿二附和,“俺也是!”

    姚定邦有事在身,飞身上马便走了。此事于他来说微不足道,不过顺手为之。

    孔二与耿二则被安排入堡,等待考核。

    张铨又来了,老头子十分生气。

    他在辽阳城募兵,年前还有人前来应募,但年后却一个人都没有了。稍一打听,才知天星堡也在募兵,月银相差无几。

    这脸,被打的啪啪响。

    老头也不是来吵架的,没理由。他就想看看,为毛兵备道招人难,天星堡这里却生意兴隆呢?

    老仆假装路人跑过去问了几人,得到的答案令张铨难受至极。

    人家相信天星堡不会克扣月银,吃住也好。

    羡慕归羡慕,张铨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办。派人去天星堡下了帖子,要见曹化淳。

    曹化淳将张铨迎入堡中,照旧好吃好喝伺候着。

    一盘果脯两杯暖茶下肚,张铨舒服的想哼哼几声。

    老头不是辽东人,任上连仆役带家丁也不过二十几口子,家人一个没带着。巡按衙门也不阔气,尤其防风保暖与天星堡的房子相差太多。

    这屋子,暖炕火墙烧着,热气扑脸,舒服极了。

    “曹副使,你我相识有段时日了,老夫自问对得起清廉公正四字吧?”

    曹化淳拱手,“按院处事公允,为百姓爱戴,自然当得。”

    “唉,这名声也没什么用,自来了辽东也没办成几件事,老夫惭愧。”

    一席话,搞的曹化淳莫名其妙的,“按院这是有事?不妨直言。”

    “老夫要去沈阳了,来日再见,不知会是几时。”

    曹化淳讶异问道,“按院去沈阳,可是另有任用?”

    张铨点点头。“讨伐建奴方略已定,老夫要去做监军!”

    监军,可不能坐在家里监,要随军出征的,对文官来说这大概是最危险的一类差事了。

    闻言,曹化淳拱手表示佩服,“按院一心为国,劳苦功高,当为士大夫楷模。”

    “不说这个,老夫此来是有事相求。”

    见老头欲言又止,老脸臊的通红,曹化淳会心一笑,“张按院,咱难得有个读书人能一起说话的,你说我听,能帮忙的咱家绝不推辞。”

    “好,那老夫就直说了,想问曹副使买几副甲胄给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家丁。老夫怕死,上了战场刀枪无眼的,保命要紧。”

    “张按院既然开口,没有也要有。”曹化淳故作为难状思索了片刻,“您看二十副甲胄可够?”

    “够了够了,老夫身边也就二十几个人,此番多谢了。”

    “不急,咱家再送张按院一件防身的宝贝,稍候。”

    曹化淳起身走出客厅,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把手铳一个木匣子。

    张铨眼眸一亮,“这是火铳?”

    曹化淳稍有意外,“按院此前见过?”

    张铨摇了摇头,“火铳见的多了,你手里这个虽样式独特但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一样,咱这是宝贝。”曹化淳将手铳递给张铨,解释道,“这是自生手铳,不需要火绳改用火石击发,携带方便,十步之内可破甲。”

    “木匣子里有百发子弹,弹丸同火药一体,可提前装弹,不必担心子弹滑出。”

    “这是保险,战斗前拉开,扣动板机就能打了。这里是火门,击发前一定要倒满引药,然后扣上。”

    曹化淳手把手教张铨如何操作,这玩意并不复杂,操作几遍也就懂了。

    十步,其实是左右脚各迈一步,约等于十五米。更远也不是不可以打,但要破甲就很难。

    木匣子打开,曹化淳继续给老头上课。

    “白色的是独头弹,破甲能力强。红色的是霰弹,里边有六个小弹丸,准头高。”

    “这玩意什么都好就是上弹有些慢,最好关键时才用。”

    张铨一边听着一边把玩手铳,胡须一翘一翘的。

    “好宝贝啊好宝贝,老夫拉不动弓,这手铳极好。人都说你们瀛州宝贝多,果然不欺我。”

    把玩了一会儿,两人重新落座。

    曹化淳问道,“张按院领监军职,可方便告知随哪一位总镇出征?”

    张铨神情一怔,“曹副使怎知要分兵?”

    “猜的,几位总镇分驻几地,可不是要分兵么。”

    张铨点点头,“曹副使所料不差,具体老夫暂不方便多说。老夫监军哪一路还未定下,想来与杜总镇出征的可能大些。”

    闻言,曹化淳心中泛起嘀咕。

    杜松善战,人称杜疯子,但勇有余而智不足,性冲动喜争功。加之敌情不明,料敌有误。他这一路恐怕凶多吉少。

    张铨老头人还不错,最好不要死在战场上。

    “张按院,咱家听说杜总镇生性豪爽不羁,喜冲阵,这些传闻可是真的?”

    “你直说他冲动好战,不稳当就是了。”张铨苦恼道,“杜松勇则勇矣,就是有些居功自傲,不听人言,与他共事最是头疼。”

    监军,这个职位的作用大多时候是正向的。

    后世人提到监军就联想到不懂装懂,胡乱指挥等等,这其实是认知偏差。如同记者采访,出了事才有报道的价值。

    文官为监军,管粮草军纪战功核实等,也对主将有参谋劝谏职能,但决策权还是在主将身上,与后世的政委有些类似。

    既然张铨知道杜松秉性,曹化淳也便不会多说了,方才那几句也只是善意的提醒。

    张铨走后,曹化淳将此事详细汇报给朱常瀛。

    朱常瀛也有些意外,原想着张铨会做南路军的监军,他能力虽一般但却是坚定的主战派,对李如柏有一定的制约作用。

    可惜,他却去做了东路军的监军。

    朱常瀛问曹化淳,“张铨走了,那么南路军的监军会是谁?”

    “当下在辽阳的文官里,除张铨之外,也就阎鸣泰最有可能。不过奴婢也不敢确定会不会从沈阳调旁人过来。”

    “此人如何?”

    “此人为辽东参政,政绩尚可,为人圆滑善钻营,好女色。”

    哪个男人不好色呢,如果单列出来,那一定有着特别之处。

    朱老七不由好奇,“怎么个好色?”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阎鸣泰喜胡女,府里朝鲜姬、女直女人、鞑子女人都有,所以才有了这般说法。”

    这个爱好倒是与朱常瀛略同。

    好色必贪财,不然是养不起女人的。

    “嗯,这个人你不妨多了解一下,如果能从他口中早一步得知李如柏如何布置,对我们来说就值得。”

    曹化淳秒懂,“奴婢晓得了,回头寻个机会与这人结交一番。”

    朱常瀛微微颔首,语气随即郑重起来。

    “天星堡就交给你了,熬过这段时日,我们会轻松一些。到了那时给你放假休养,与家人团聚。”

    曹化淳似有猜测,“殿下,您要去清河堡?”

    朱常瀛点点头,“不去不行啊,那里条件艰苦,弟兄们难免有怨气,久则影响士气。”

    “殿下,您其实不必如此,给他们的已经足够多了。”

    “不必多言,孤意已决。”

    开战即决战,怎能不去!

    朱老七已经下定决心,今次不将努尔哈赤一家子弄死,那么他的血就洒在这片白山黑水。

    你死我活,没有退路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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