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蜿蜒，如果没修新公路，家里人应该不会让这对“父子”入夜了还出去。在路上，警官小眯一会，“阿豪”专注开车，刚好让我有时间想着怎么在只能同时拥有一个伙伴的情况下，解决这个事件。
上车前，我向着被左手影响，短暂拥有记忆的警官简单说了一下现状，但手一拿开，他便又是变为了老大爷那爱喝酒，爱打麻将的儿子。本来我是想在村子里就解决问题，但一直摸着人的头，任谁都会觉得奇怪，要是被群起而攻之，那就几乎不可能再进村了。
所以比起“中心突破”，我的想法转为“农村包围城市”，既然整个世界由老人们的记忆共同塑造，那离村子越远，真实性就越小，说不定会有些薄弱点，让他们不用被我“摸摸头”，就能恢复清醒。
即使不存在这种区域，二对一的情况下，“阿豪”的威胁显然比整个村子的人小，而且介于父亲的投靠，说不定他还会加入我的队伍，多了两个同伴，我的脑细胞就能少损耗一些，以应对未来可能更让人头疼的局面——其实就是偷点懒。
其实村子离镇子的直线距离并不远，可能就三四公里，“阿豪”很快就开着车带着我们来到了能看见镇子的地方。借着镇子的光，我看到了山脚下不远处另一条接近荒废的路，那应该就是以前入山的唯一通道。
三四公里的距离，听着不远，但这段距离横亘着一座又一座大山，绕山而行的路程，加上频发的自然灾害，让短短的距离，困住了不少人的一生。现在两条没多长的隧道连接起的，是山里几个村子，可能千百年来的心愿，只是心愿了结之时，即是村落凋零之日......
“叔叔，叔叔？”看着车子即将入镇，我故技重施，将手放到警官头上，轻轻将他摇醒。
“到...额...到哪了？”
“到镇子了。”
“那就去网吧吧。”
“爸，你说什么？”前面的“阿豪”倒映在车内后视镜上的表情，属实有点难绷。大概就是看到五大三粗，纹龙刻虎的大汉，一出口却是，我要买根棒棒糖，不买就哭给你看。
“去网吧。”
“哦，好。”
在我看来，网吧比麻将馆的性价比高得多，如果我是“阿豪”，见到爱搓麻将的父亲突然决定去网吧，应该会觉得是值得高兴的，至少，自己不至于就在旁边一直陪着，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镇子不算大，但应有尽有，那家唯一的网吧，开在镇子里一家药材加工厂旁边，从朴实无华的门牌就能看出，是家绝不花里胡哨，专注满足上网服务的店铺。
因为正值年关，十里八村的青壮年回来了不少，所以整个网吧都快坐满了。这的确挺合理的，但和之前一样，老人们想象不出电脑上具体会有什么内容，所以同样是不同的光芒闪来闪去，没有实质内容。
“阿豪，你去开台机子玩会，我和这位同学谈点事？”
“你们谈...行行，我走。别动车，查到就酒驾。”
“阿豪”一看就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性子，直接从主驾下车，进入网吧，开机时，倒是回头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但也就只是看了一眼。这样也让我确定，网吧里不是什么“法外之地”。
“0307先生，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额...其实我也没太想好，我把具体情况和您说一下吧，看看您有什么见解。简要来说......”人这专案组的专家，总比我的脑子灵光。
“......大概，就这样，我们被困在了老人们凭记忆构建的，他们期望的世界里。”
“也就是，我们最好的情况是让老人们意识到这一点，然后放我们离开，否则，就需要想方设法破坏这个世界，并伴随着各种风险。”
“啊，对对对。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些大多都是我的猜测，可能存在偏差。”
“没关系，主要目的明确了就好。”
警官看着网吧沉思了一会后，开始在手机上敲打起来。整个手机除了通话功能，只有些短视频，小说软件可以正常运行，不过展示的内容，显然都是老一辈感兴趣的，可以看出，大数据给老人们制造的“茧房”真是密不透风。
“直接向长辈们说这件事行不通，必须用他们不了解但必定会感兴趣的事冲击到他们。”
“找个人扮专家.....不不，不炸裂，说畜生们又要打过来了？”
“可以更简单直接一些，‘我’，突然去世，自杀，这不可能是有人能预料到的，同时白事会第一时间让全村知晓如果他们期望的是幸福美满，这必定会冲击到他们。”
“但这应该还不够吧。灵堂...哈，等到吃席的时候‘整活’，有点太拖沓了，也不好掩饰......”
“不，我可以真的自杀，这样才能保证真正动摇这个世界的根本。”
“额......警官，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毕竟我还不太确定...就是，万一您在这里失去意识，在外面，真的......这样，自杀是个好由头把人聚起来，但还有很多方式让老人们恍悟。警官，您觉得，老人们最怕失去什么呢？”
“亲情，陪伴，认可，存在感。”
“我还以为是时间呢，额，也是，说到底，逝去本身不算可怕，就怕...让他们自己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是不是冲击力更大。”
“是个好想法，具体如何。”
“嘶~我还想，所以要拉个人来帮我想呢。”
“......”
半个小时后，车内两个叽里咕噜的“陌生人”，终于结束了密谋，正式走进了网吧。他们没有开机，在众人的惊异中，径直走向了那个聚精会神的少年。
少年“阿豪”如果真的存在于真正的世界里，一定会牢牢记住这个时刻。在充满烟雾和喧闹的网吧里，刚刚还在五光十色的虚拟世界里大杀四方的他，转身看到一位“少年”，用蓝色的手“控制”着父亲，而父亲，如此认真平静地，说出一句让他难以置信的话。
“阿豪，你回去告诉村里人，我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