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曼醒来之后,就已经被关在铁笼里,铁笼内的盘子里放着腐烂生蛆的黑面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必须混着泥水吞下,才能勉强维持生命。
阿丽曼的待遇还算好的,因为她是一人关一个大铁笼,其他人都是被集中关在铁笼里,不仅人挤人,还经常有人根本分不到食物而被饿死。
其他阿丽曼同族的姐妹被铁链锁着,明天都会被奴隶贩子们拎出来“调教”,稍有反抗,奴隶贩子的皮鞭就会撕开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有一个女奴被凌虐后,怀上了奴隶贩子的孩子。
阿丽曼看到过她,生产分娩后,她的孩子还是奴隶,还是要被带走。
那个女奴只是一个试图保护孩子的母亲,只是因为反抗,就被他们当众用烧红的铁棍……她凄厉的惨叫持续了三天三夜,最后变成喉咙里嗬嗬的破风声,慢慢微弱下去。
阿丽曼脖颈上的金属项圈冰冷刺骨,它将其与先祖图腾的联系、与苍狼之力的共鸣彻底隔绝。
面对族人和其他奴隶们的悲剧和痛苦,阿丽曼只能蜷缩在角落,指甲抠进掌心,鲜血混着泪水滴落尘土。
勇敢聪慧的狼被迫戴上了项圈,依然还有其作为狼的骄傲和锋芒。
奴隶贩子们并非不想对阿丽曼动手,但阿丽曼每次都以死相逼,还咬掉了一个奴隶贩子的鼻子和耳朵。
无论奴隶贩子们事后怎么鞭打折磨阿丽曼,阿丽曼都没有屈服。
而且由于阿丽曼不是一般的奴隶,真折损了,奴隶贩子们也是肉疼的。
要在不损害阿丽曼健康的前提下让阿丽曼屈服,确实是很困难的。
所以最后奴隶贩子们选择了“熬”,就像是熬鹰一样熬,让阿丽曼独自一个人留在一个房间内的大铁笼里。
没有任何同伴,没有任何打发时间的方式。
而且奴隶贩子们还不断通过灯光或者噪音,让阿丽曼难以休息,时刻处于精神虚弱衰竭的状态。
这个时间长达一整年。
终于让阿丽曼终于认识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曾经阿丽曼是众星捧月的部落未来之星,可在这里,阿丽曼只是商品,是货物,是比蝼蚁更卑贱的存在。
她终于想明白,原来苍狼部落的荣耀,个人的勇武,在真正的“文明”力量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继续顽抗下去,并不会改变现状,而是在这个铁笼里被关到死为止。
而阿丽曼很清楚自己还有比“去死”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复仇。
所以她在这段时间真正想明白了,想要复仇,想要夺回失去的一切,就必须先活下来,必须融入这个吃人的“文明”,获得它的力量。
于是狼的毛发不再耸立如钢针,而是逐渐变得顺滑,那锋利吓人的獠牙和利爪也被磨掉了棱角。
奴隶贩子们确认了阿丽曼终于被“调教”好了之后,阿丽曼得以离开了铁笼。
拍卖台上,刺眼的灯光打在阿丽曼赤裸的、布满纹身的身体上。
台下那些衣着光鲜的权贵,眼神贪婪又好奇,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奇兽皮。
“女士们、先生们,这是来自北境苍狼血脉的狼女战士,调教了整整两年,已经抹去了危险,但还保留着提高兴致的野性。看看这上乘的姿色,还有她那不俗的战力,不管是作为星怒还是保镖,都非常可靠,可是难得的尤物啊。”
拍卖师举着锤子,卖力吆喝道:
“八百金魂币起拍!请诸位开始出价吧!”
权贵们并没有火热出价,只有寥寥几人举牌。
因为八百金魂币还是太贵了,极品女奴最多也才五百金魂币。
直到一个温和的男人声音响起:“这狼女,野性难驯,倒是别致,我买了!一千金魂币!”
是羽飞,他买下了阿丽曼。
白羽公爵府的别院,是阿丽曼被掳后从未奢望过的“天堂”。
羽飞给了阿丽曼一个独立的温暖的房间,还送了她许多干净柔软的衣物,每天都会让仆人送来不再是发臭生虫、而是精心烹制的食物。
其实买下阿丽曼后,羽飞很少出现,就算出现在阿丽曼面前,他看阿丽曼的眼神也就像在欣赏一件来自遥远蛮荒的、活着的藏品。
羽飞在买下阿丽曼后,也不在乎阿丽曼叫什么名字,而是直接叫阿丽曼“狼牙奴”,给了她新的身份。
阿丽曼知道,在这个贵族眼中,她和其收藏室里的那些古董、奇兽标本没什么区别。
但那又怎样?
比起奴隶贩子那里的地狱,这里已经是恩赐。
阿丽曼不再需要担心随时会落下的鞭子,不用再吃那些让人作呕的东西。
在安逸的环境中阿丽曼渐渐麻木,甚至开始依赖这份虚假的安稳。
苍狼部落?复仇?
太遥远了,远不如眼前一碗热汤实在。
羽飞如果是个烂人,或许还能激起阿丽曼内心的仇恨,可偏偏羽飞没有对阿丽曼做过什么,反而一直无偿供养着阿丽曼。
这让阿丽曼找不到可以复仇的理由,特别是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阿丽曼也觉得自己得做什么来回报羽飞,更不可能做什么给羽飞惹麻烦的事情。
此外羽飞还有很多其他女奴和仆人,这些人对阿丽曼都还好,至少没有找过阿丽曼麻烦,有些人和阿丽曼相处地也还不错。
阿丽曼在安逸的生活中,接受了以作为羽飞的“狼牙奴”的身份活下去。
只有偶尔,阿丽曼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会被梦中烈火和族人的哭嚎而惊醒。
这个时候阿丽曼只能抱住自己疼痛的脑袋不断流泪,她发现自己现在明明离开了那个铁笼,却又好像还在里面,依旧什么都做不到。
羽飞似乎察觉到了阿丽曼的痛苦,他后面突然开始送了很多珠宝首饰还有昂贵又羞耻的衣服给阿丽曼,而且还经常将阿丽曼带在身边,以示宠爱。
虽然羽飞并没有真正碰过阿丽曼,但也让本就是少女的阿丽曼情窦初开,误以为自己得到了主人的爱。
因此部落的记忆更加遥远,她开始真正享受起现在的生活来。
直到那天,那个熟悉又莽撞的身影冲破护卫的阻拦,扑到阿丽曼的面前,泪流满面地喊着“姐姐”。
是阿丽娜,这个都没有办法成为族中勇士的孩子,被阿丽曼亲自教训讥讽的弱者。
她居然还活着?居然还找到了这里?
看着她那张与父亲有几分相似、写满风霜与急切的脸。
部落的血和泪又找上门来。
阿丽曼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但下一秒,无边的恐惧和冰冷迅速淹没了那点悸动。
阿丽曼知道,自己不能认她。
羽飞少爷不会喜欢一个还有亲人纠缠的麻烦奴隶。
好不容易我才在这里获得一丝喘息之机,我不能让这一切毁掉。
于是面对阿丽娜锲而不舍的再三纠缠,阿丽曼冷下脸,用最刻薄的语言驱赶她:
“苍狼部落已经亡了,阿丽曼也死了!我和你们没有任何瓜葛!”
阿丽曼看到阿丽娜眼中希冀的光瞬间熄灭,这个从小崇敬她的孩子难以置信,然后变成破碎的绝望。
后面不死心的阿丽娜她依然来找阿丽曼,但一次次被护卫打伤赶走。
最后一次,羽飞皱了眉,对阿丽曼说:“处理好你的麻烦。”
阿丽曼知道,她必须做个了断。
于是阿丽曼再次亲自去见了她,她站在台阶上,俯视着那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妹妹.
面对同父异母的妹妹忐忑和期待的目光,阿丽曼用其能想到的最冷酷的语气说:“如果你再纠缠,令我主人生厌,我不介意亲手‘处理’掉你这个麻烦。”
就这样阿丽娜眼中的最后一点火苗也熄灭了,像个失去魂魄的木偶,她踉跄着离开。
而阿丽曼的心在那一刻好像也死了,空荡荡的,只剩下麻木的寒意。
我果然还是……成为了狗吗?
后来,幸存的族人萨丽婆婆偷偷传信到了阿丽曼手中,说阿丽娜病倒了,希望阿丽曼能够提供一些帮助,再不济也可来看望一下,信上也给了地址。
那张皱巴巴的信纸在阿丽曼手中被汗水浸透。
阿丽曼独自在房间里坐了一夜,看着窗外的月亮从东边升到中天,再向西沉落。
天明时,阿丽曼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她管不了,也不能管。
阿丽曼知道她连自己都不过是主人手中稍显珍贵的玩物,上次遇到一个贵族少年身边的金发女仆有点姿色,主人就想要将她作为交换,这其实对阿丽曼构成了很大打击。
原来羽飞其实并不真的在乎阿丽曼,阿丽曼的存在并非是不可替代的,其地位是可以随着羽飞的心情而改变的。
因此阿丽曼变得更加小心和顺从,努力讨好羽飞,不敢有一丝忤逆。
现在自己的命运都不在自己手中,又如何去管别人的生死?
哪怕是她的妹妹。
作为苍狼部落骄傲的阿丽曼已经在那场大火中,和部落一起覆灭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狼牙奴”,一只不知羞耻的狗罢了。